日子

刘小玲从超市下班就急急赶回家，她要给自己和婆婆做饭。

平时家里没有多余的人，丈夫在乡上工作，星期天才回家。儿子去年考上大学走了，假期才回家。

刘小玲在厨房忙碌着，婆婆端个凳子坐在阳台上看天，房子里沉闷闷、冷冰冰的，谁都不说话。

婆婆今年八十了，却眼不花耳不聋，大行大走的，身体没一点毛病。婆婆早年守寡，要强了一辈子，到老了，还是听不得谁在她面前说半句带刺的话，或许有时候别人并没说什么，而是她自己听出了什么，就胡乱咒骂一阵子，显示出自己的存在和强大。人到了这年龄，还是毫不通融的样子，就愈发显得古怪了。

婆婆不和楼上的邻居来往，整天耷拉着核桃皮一样的脸，独出独进。走到大门口有人招呼就哼一声，有孩子跑到脚边奶奶奶奶地叫，她也不像别的老年人那样逗弄一阵。

婆婆和儿子媳妇住一套房子，却闹着要分家。幸好她家住一楼，幸好这房子前后都开门，于是就把带阳台的这间房子分给了婆婆，她自己从南出入，刘小玲就从北出入。家是分了，饭却是刘小玲负责给做，只是各端各碗，各吃各饭，从不搭话。好在婆婆对饭从不挑剔，刘小玲做什么她就吃什么。

楼上的邻居都觉得刘小玲家的这种格局不可思议，刘小玲却无所谓，谁想怎么说就说去吧，儿子都二十了，这样的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刘小玲都懒得解释了。

超市是三班倒，刘小玲下午上班前把家里的卫生搞了一下，她从半掩的门里看到婆婆房里乱七八糟的，好像都有异味了，就顺便把婆婆的房间也打扫了一遍，把门后、墙上的钉子给拔了，把没用的旧毛巾、破袜子、烂衣服给扔了。没想到晚上回家婆婆就冲刘小玲骂上了：谁让你进我门的？你想干什么？你想赶我走？告诉你，没门！这是我儿子的家，你再欺负我，我就搬客厅去住，看你怎么的？

刘小玲除了哭，还能怎么样？她只能怪自己不长记性。

幸好丈夫理解她，星期天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丈夫抚摸着她瘦峭的肩膀说：小玲，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妈这辈子不容易，她都八十了，咱就让着她，把她当孩子看吧。

儿子也懂事，假期回家给刘小玲做工作：妈，我奶就那脾气，你没看她挺爱我吗？看在她疼你儿子的份上，你就大人大量吧！一句话就把刘小玲逗笑了。

一套房子，两个女人，没有声音。

婆婆八十了，还能折腾些什么出来？

刘小玲四十五了，又能折腾什么？

日子就这样过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