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腐败”的辩护

腐败源自权力的失控。当下的中国，腐败成功地侵入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有权力的人几乎百分百的腐败。没有权力的人也几乎百分百有腐败的倾向。所以腐败不仅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而且人们对于腐败也习以为常安之若素。除非是某高级人物因腐败而落马，或是极具戏剧性的腐败案例，才会在这个社会里激起几圈波澜，引出几声回响。

官员或是国企，事业单位的领导，这些大人物的腐败，是没有必要浪费口舌的。第一是因为大家早就一清二楚，一清二楚的事再说就是啰嗦了；第二是因为说了也是无用。说了若有用，早有千万个人说过了。但有一点怕大家不胜明了，还是值得费些口水：大人物的腐败是强盗行径，比犯罪更可恶。罪犯通常总会偷偷摸摸掩人耳目的，而强盗则是光天化日，大鸣大放的。不过说来也还是废话，对付良家妇女口水颇有效果，对付强盗却只能用子弹了。

总之大人物的腐败没有任何的道义可以辩护。不扯了，扯他们没意思。说点有智商的，今天我们来说说小人物的腐败。

邻居小甲是个地地道道的的小人物，在某检验公司做一个普通的检验员。在他们公司那是级别最低薪水垫底的差事，但小甲也有一些权力。譬如在检验一批衣服时，可以因为衣服上线头较多而判定为不合格。但如果老板塞给他一个小红包，那么小甲大概就会不再计较那细微的线头。当然如果衣服存在重大问题时，小甲是决计不敢造次的。为小小的腐败丢了工作那可亏损多了。但小甲终于被公司内部的审核抓住了尾巴，因为这细微的腐败而丢了工作。

这段时间，小甲又开始寻找新的工作。但小甲连同他老婆的脸上都满是乌云，沉重的似乎要落下雨来。也时常听到小甲房屋里有粗暴的吵闹声。于是便对小甲生出一丝的同情来。然而追其根源，同情本身或许就包涵着某种辩护。我试着为小甲的腐败行为，也为自己的隐隐的同情心寻找辩护的理由。

首先，公司开给小甲的薪水，拿到手才两千多，这在大中城市是一个很低的水准。若仅仅依靠薪水，那么小甲自己养活自己也就马马虎虎，就不要奢望养家糊口。而小甲的腐败是纯粹的小人物的腐败：腐败了也不会像大人物一样腰缠万贯，顶多就活到个普通的水平，而不腐败就会穷困潦倒。是容忍一个人有细微的腐败行为，还是让他穷困潦倒？在这样的选择里，似乎我的同情心和小甲的腐败行为都得到了有力的辩护。反而是这家公司的领导，颇觉得不是愚蠢就是卑鄙。

听说过西方高薪养得了廉的，也见到了本国高薪也养不了廉的，居然有人希望用低薪可以养廉？如果他认为可以，那真是愚蠢的不像人类了。但是做领导的总是有较高的智商的，所以大约他不是愚蠢而是卑鄙了。相信无论是换成小乙或是这个领导自己，处在小甲的位置都不会比小甲更自律。自己无法做到的事，强迫弱势的他人去做是为卑鄙。

其次，小甲所处的环境是一个人人腐败的环境。靠山的能吃山，靠水的能吃水，靠神的就吃神，靠鬼的就吃鬼，可以腐败的一个都不会少。而小甲是一个极为普通或是极为卑微的小人物，自然的成为别人腐败的对象。小甲上交的税被官员腐败了；小甲的儿子上学被学校腐败了；小甲的老婆治病又被医院腐败了。在这个腐败浩浩荡荡的社会里，小甲细微的腐败，在某种程度而言是一种自救，是对不公正社会的一种纠正。如果严格禁止小甲的腐败，虽然名义上甚为堂皇，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实际上是让小甲这样的小人物雪上加霜。所以如果在清除强势者加载在小甲身上的巨大腐败之前，格外细致的清除小甲的细微腐败，就算是道义也是畸形的道义，最终令道义蒙羞。

再者，小人物的腐败又可大致分为两种。一种其腐败更弱势的群体，一种其腐败更强势的群体。如若是前者，就有机会被人骂做狗腿子爪牙一类，尽管或有一些理由，但辩护的理由就大大的减弱了。如若是后者则反之，辩护的气势就可洪大甚至澎湃起来。因为古今中外，劫富济贫或是锄强扶弱就是英雄好汉。当然小人物的腐败没有英雄好汉们那么大手笔，腐败的财富大约只够自己过上不好不差的日子，不可能去接济更穷的人的。小甲呢，他腐败的对象恰好是更强势的那些工厂的老板们，所以就足以坚定我同情小甲辩护小甲的信心。

最后在辩护小甲时，不能忘记一条就是公司的利益。公司就是公司，不是政府没有义务承担过多的社会责任，公司的生存和发展才是首要的考量。但是小甲的行为本身对公司的利益影响几乎等于零。因为如上所说，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小甲的行为是一种必然的行为，去了小甲，来了小乙一切还是依旧。公司也没必要为这样的环境做出愤恨不满，或是鄙夷不屑之态。换个角度考虑，若是一个你认为清白顺畅的环境，员工的腐败固然没了，但是工会啊人权啊也同样生出，你还可以开员工如此低微的薪水末？你还可以让员工免费为你加班末？算来算去，这样的环境不是你最需要的环境末？所以公司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打击小甲之类的细微腐败，从利益上计算，是一件负收益的愚蠢行为；从道义上衡量，则是一件高举道义大旗，做着欺压弱小的不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