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孩子”!

郭成业 杂文 针砭时弊 2012-03-22 19:54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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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一篇“土地史”,文章引述详实的史料,讲述了中国从古到今对土地的崇拜和珍惜。特别是引述中国历届领导人和各种法律关于土地的描述,表现了新中国对土地的爱惜。文章用详实的数据告诉我们,我们土地的稀少和紧张,分析了造成今天土地大量丧失的原因。值得深思,值得警觉!

一百多年前,文学巨匠鲁迅先生凭着救国救民的强烈责任感,从几千年的封建历史里发现了两个字——“吃人”,从而发出了振聋发聩的一声呐喊:“救救孩子!”

今天,一百多年后,我们也要像鲁迅先生一样大声疾呼:“救救孩子!”

不过,一百多年前,鲁迅先生“救救孩子”,要拯救的是人,是人的魂灵;而今天,一百多年后,我们要救的不是孩子,但却胜似孩子,因为他关系到千秋万代的孩子,因为没有了这些“孩子”,我们千秋万代的孩子,将无以为生,无以为续。

今天我们要救的“孩子”就是:土地!

土地自古以来就受到人民的极高尊崇。我们的祖先早就有“民以食为天”的古训。而“食”从何来?无疑,“食”自“地”生。没有地,哪来的食?没有食,哪来的民?因此可以说,“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本!

众所周知,沿袭了数百年的周朝的分封制,其分封的内容是“封邦建国,授民授疆土。”“疆土”就是土地。由此可知,民与疆土是血脉相连,密不可分的。没有民与土何来国与家?

再看看《左转》中的一段记载: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这段记载被散文大家秦牧想象成这样一段文字:

“一队亡命贵族,在黄土平原上仆仆奔驰。他们虽然仗剑驾车,然而看得出来,他们疲倦极了,饥饿极了。他们用搜索的眼光望着田野,然而骄阳在上,田垅间麦苗稀疏,哪里有什么可吃的东西!一个农民正在田里除草。那流亡队伍中一个王子模样的人物,走下车子来,尽量客气地向农民请求着:“求你给我们弄点吃的东西吧!你总得要帮忙才好,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的了。”衣不蔽体、家里正在愁吃愁穿的农民望了这群不知稼穑艰难的人们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从田地里捧起一大块泥土,送到王子模样的人物面前,压抑着悲愤说:“这个给你吧!”王子模样的人显然被激怒了,他转身到车上取下马鞭,怒气冲冲地想逞一下威风,鞭打那个胆敢冒犯他的尊严的农民。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臣模样的人物上前去劝阻住了:“这是土地,上天赐给我们的,可不正是我们的好征兆么!”于是,一幕怪剧出现了,那王子模样的人突然跪下地来,叩头谢过上苍,然后郑重地捧起土块,放到车上,一行人又策马前进了。辘辘大车过处卷起了漫天尘土……”

这里,上天所赐之“块”,就是一抔黄土;“野人”也就是百姓。在百姓眼中土地就是国家、乃至政权的象征,所以晋公子重耳“稽首”。晋公子重耳的“稽首”,不只是对“与之块”的野人的答谢,更是对上天所赐象征着国家、政权的土地的尊崇。

大家知道,在北京,地坛与天坛齐名,是古都北京五坛中的第二大坛。始建于明代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是明清两朝帝王祭祀“皇地祇神”的场所,也是我国现存的最大的祭地之坛。我们且不管封建帝王在地坛祭地的动机若何,他们对土地的尊崇与敬仰却是显而易见的。

还有,在漫漫几千年的封建历程中把土地奉为神灵的土地庙,可谓是遍布乡野,“土地老爷”和“土地奶奶”一直在歆享着亿万中国农民的供奉!

还有侨居境外的游子,常常珍藏家乡的一抔黄土,以慰自己的思乡之情。

凡此种种,都足以说明土地有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尊崇地位!

建国之初,一代伟人毛泽东亲自为农业制订了“八字宪法”:土、肥、水、种、密、保、管、工。毛泽东的“八字宪法”把“土”列为第一,足见其“土”之举足轻重。

毛泽东之后的历届政府无一不把耕地保护作为基本国策。

1982年2月13日,国务院发布的《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我国人多地少,珍惜和合理利用每寸土地是我们的国策。

同年5月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第三条规定:节约土地是我国的国策。

1984年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4次会议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提出:“我国人口多,耕地少,随着人口增长,这个矛盾将会越来越尖锐。十分珍惜每寸土地,合理利用每寸土地,应该是我国的国策。”

1986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管理制止乱占耕地的通知》中指出:十分珍惜和合理利用每寸土地,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必须长期坚持的一项基本国策。

1991年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4次会议关于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八五”计划纲要中决定,将保护耕地、计划生育和环境保护共同列为我国的三项基本国策。1992年6月2日,李鹏总理题词:“十分珍惜和合理利用每寸土地,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必须长期坚持的一项基本国策”。

1998年8月29日,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4次会议通过了新修订的《土地管理法》,规定:“十分珍惜和合理利用每寸土地,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首次以立法形式确认了土地基本国策的法律地位,这不仅表明土地管理在国家行政管理中的重要地位,而且还表明作为基本国策的土地管理方针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

……

这一切都在说明我们的政府是十分重视耕地保护的。

那么,我们的土地国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请看:

我国耕地面积排世界第4,人均耕地面积排在126位以后。乍一看在世界上排第四,可谓大矣,仅次于美国、俄罗斯和印度,但是我们国家人口太多,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拥有耕地才只有1.4亩,还不到世界人均耕地面54积的一半。再看,加拿大人均耕地是我们的18倍,印度是我们的20倍。

“地大物博”,一直是我们国人引为自豪的国粹,可殊不知,我们的国粹在一天天耗蚀在一天天锐减。请看:

1996年底,国土资源部公布的全国土地利用变更调查结果显示全国耕地面积为19.51亿亩。

2003年底,国土资源部公布的全国土地利用变更调查结果显示全国耕地面积为18.51亿亩。比1996年减少1亿亩。

2005年10月31日,国土资源部公布我国耕地面积为18.31亿亩,比上年度净减少542.4万亩,全国人均耕地面由2004年的1.41亩降为1.4亩。

2006年国土资源部公布了全国土地利用变更调查结果报告。报告显示,截至2006年10月31日,全国耕地面积为18.27亿亩,比上年度末净减少460.2万亩,全国人均耕地面积1.39亩,逼近18亿亩的红线

根据“十一五”规划纲要,到2010年末全国耕地面积必须确保不低于18亿亩。这意味着,“十一五”期间中国年均净减少耕地面积不能超过650万亩。

鉴于耕地保护的严峻形势,2008年10月,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坚持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层层落实责任,坚决守住18亿亩耕地红线。划定永久基本农田,建立保护补偿机制,确保基本农田总量不减少、用途不改变、质量有提高。”

2009年2月26日,国土资源部公布的2008年全国土地利用变更调查结果显示,截至2008年12月31日,全国耕地面积为18.2574亿亩,又比上一年度减少29万亩。

全国耕地形势严峻,具体到每个地方,形势同样不容乐观。

据报道,安徽省人均耕地面积已从1951年的2.93亩减少到1999年的1.02亩,平均每年约减少0.04亩。

据报道江苏人均耕地面积逐年减少,2005年农村人均耕地面积为944.13平方米,比2000年减少28.26平方米。

再以笔者所在的自然村为例,就可知我们的耕地之现状。

笔者所在自然村,上个世纪80年代,人口不足180,住宅占地不到二十亩。现在的人口不到250,而住宅所占土地竟达五十亩。三十年的时间,人口增长三分之一,而住宅占地则翻了一番。这还不说,笔者算了一下,原有住宅现已有十余户,或人去房空,或人去院空,或人去院房皆无,只剩残垣碎砾荒草丛生。

……

我们无需再逐一列举,这些数字就足以让人触目惊心的了!仅就以上数据足可证明我们的“孩子”在一天天锐减,我们的“国粹”在一天天耗蚀!我们的国人们,我们到底还有多少“资本”用来炫耀我们的“地大物博”,我们还有多少“资本”再来用以引为自豪!

应该肯定,我们的政府为了保护耕地,确乎作了卓有成效的努力。为此国家专门成立了国土资源部;地方政府也有相应的管理机构,来为保护耕地保驾护航。不过我们看到的仍然是耕地在锐减,在被吞噬!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多多,凡夫俗子如我辈,无力也无需去逐一探讨,那是国政大计,自有决策者们来裁决。我们也知道城镇建设需用地,新农村建设需用地,建厂修路需用地……总之,用地之理由太多太多。我们无力也无需去甄别哪个理由成立,哪个理由不成立,我们只想说,我们的土地管理部门,土地规划部门,能不能把我们的规划超前一点,我们的耕地危机意识的宣传力度能不能再大一点,让每个百姓,每个国民都切切实实地了解我们的土地国情。

当下城市在臃肿,农村在臃肿,城镇建设如火如荼,新农村建设方兴未艾,大有洪水决堤不可阻遏之势。原本捉襟见肘的地方财政日见雄起,不少人把我们的财政谑称为“土地财政”,原本我们的祖先赖以生存的根基,我们的千秋万代的孩子们所赖以生存的“孩子”,被各级官员们变戏法似的变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摇钱树。

如果我们的规划超前而又一点点落实到位,我们可以肯定地说现在的农村绝非眼下这个样子。也许有人说现在规划犹如亡羊补牢尚为时未晚,是的,现在规划确是为时未晚。不过君见否,现在的农民已远非昔日可比,现在腰包鼓起来的百姓们建起房来,一为防震抗震计,更为子孙后代计,一个比一个建得牢固,建得结实,一个比一个建得大气、大度、大方,出了地价外,丝毫不逊色于都市的别墅。现在的规划到若干年后再去落实,这些“别墅”是保留还是拆除?若保留,是否能和规划保持一致?若拆除,要浪费多少财力物力?

如果我们的宣传力度再大一点,每一个国民、每一个村民都知道了解我们的土地国情,也许在他们作出家庭建设计划时,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就会想到这一层面,从而影响自己的建设决策。可以这样说,现在的农村住房建设基本上处于无序状态,上述所说自然村的现象虽非村村皆然,但也绝非个案,只要你深入农村底层走一走,转一转,就会立马发现此言不虚,更非危言耸听。村民们在建房时,只要交钱办证,就可以一路绿灯,大功告成。鄙人孤陋寡闻,只听说过城市建设“暴力强拆”的事件不断发生,还没听说过农村住宅建设因占用耕地而遭遇“暴力强拆”的事件(不是说没有)。既然交钱就能办证,办证就能成事,谁不愿自己的庭院深深,谁不想自己的“宫殿”宽敞?于是我们的耕地在一天天,一年年消减、在缩水,我们千秋万代的孩子的“孩子”在一天天、一年年地减少。

日前,在央视的一档栏目中,看到两个身怀绝技的停车场管理员,他们能把停车场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简单一点说,同样一个停车场,一般管理员只能停放60辆车,而在这两个身怀绝技的管理员的手下就能停放100辆车。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啊,停车场面积不变,而停放的车辆却发生了巨变,只因他们身怀绝技,只因他们时刻想着怎么样才能多停一辆车。

我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但至少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想一想我们怎么才能少用一点耕地,给我们的子孙后代留多一口饭,多留一寸土。至少我们的土地管理部门,规划部门的专职人员应该学一学他们的“绝技”!

保护尺寸土,留于子孙耕。但愿这句话不只是一句口号!

国人们,像当年鲁迅先生那样大喊一声,“救救孩子”,救救我们千秋万代孩子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