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洮“5111”抢案

靳平凡 杂文 局外观史 2012-03-14 08:36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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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用父亲日记来生动再现了临洮“5111”抢案 的全过程,让读者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对那个时代的一些事有了一些不同的认识,对建国初期复杂的形式和军队应对复杂情况的能力也从侧面进行了反映。

1951年元月1日晚上,临洮城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案。当时,我的父亲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四军政治部保卫部任侦查员,受命与临洮市公安局合并侦破此案。当时,军队内正在搞整风,各部门人员在批评和自我批评,火药味很浓。保卫部的工作中心是反特清嫌。我父亲是西北抗大贺龙中学的学员,在延安呆过,在政治上比较可靠。我的手头有一本父亲当年的侦查日记,正好从1951年元月1日开始,至31日结束,基本反映了本案侦破情况。1951年元月1日夜,父亲看了二队演出的“棠棣之花”。

父亲的日记写到,礼拜一,早雪晚阳。

元月二号,星期二,晴。

元月三号,星期三,晴。“早上去城里边,在有关方面了解到咱们内部军人有八至十人在一妓女家吃喝嫖赌吸洋烟。下午去迟了一步,据说,有十人刚出门走了。晚上又跑一趟,劳而无功。”

元月四号,星期四,冷。“中午我和张明远同志去油印室印表册,搞坏了两张蜡纸,主要是外行。张明远同志笑着对我说,昨晚你去看戏去了,李部长进到咱们房子就问靳太忠哪里去了,我说看戏去了,李部长又说,靳太忠这不好学习,与自己前途不关心。”

元月五号,星期五,冷。下午擦灯罩,不留心打了,总务领罩子时,李部长在范科长家中,管理员去问该领不该领,最后批准了。我给打了张领条,领回罩子在办公室正在擦,李部长从门外进来了,就问,咱们谁又打了灯罩啦?我回答,是我擦时没注意打了灯罩。李部长对我说,他同范科长在谈话,管理员去问范科长,说保卫部来领灯罩了,让领不?范科长寻思了一会,才说,领一个吧,保卫部这几天加夜工搞工作。

元月六号,星期六,冷。早上进城,由邮局到警卫营,营长谈了鲁大倡家元月一号夜里被抢。当时,看营长的样子,就想当时去看的样子,我提出先回去请示李部长。返回到公安局,遇到贾股长,他就当即和我去了鲁家。下午,我在电话上请示了李部长。当时,判断是假抢劫的可能性大,贾股长摆明了自己的观点。加之发现八个放东西的箱子,当时怀疑是鲁家老婆在捣鬼。贾股长见了箱子后就问:“你东西抢就抢了,没有抢为什么要说是抢的呢?”当时话刚落地,把鲁大倡的大老婆杨玉贞气得脸上变了色,就说:“那你公家把我拉去毙了算啦,我死也不会说一个抢字,你们公家自己没能耐查,反转来说我是胡说!"又寻死觅活,说要是没枪就去钻冰眼等。

元月七号,星期日,冷。昨天没有检查成,今天才检查了一次,对主人安慰了一番,把火下了下。把检查的偏向纠正之后,才做到了很好的侦察,才了解真正被抢的情况。1、未抢的时候,鲁德祥的大哥带个生人常来往过。2、未抢前鲁德祥对人说他们集会人数有七八十人,四军马号、人民法院、城内外都有他们的人。“黄帮会”即“哥老会”开会之目的,他们看到我们弹药库人少的弱点,先把弹药库一抢,武器弹药都有了,然后就是校场。3、在未抢前鲁德祥拿了一条牛腿,院里人问他,他说是八羊沟朋友请吃酒。送的羊腿。4、他们来往的人中,据了解有个冯儿中是个土匪。5、我们调查时他女人在院里梳头,我们走后鲁德祥回来后不知怎样知道了。他说:“公家人进到家了,你还在外边干什么,你给公家人说了些什么话?”并打了女人一顿。6、有个卖瓦盆的,是鲁林的妹夫,姓边,鲁德祥说,边曾在陇西抢过人,并烤打死过人命,边的家中并有抢人证据。7、有人问他共产党好否,他说:“好,好,鲁家都快被抢了。”可疑的几点:1、鲁德祥曾对人说,今年要扯些好布,给他缝一条袍子,并说,给女人也要换换衣服。2、鲁女人对该院老乡说,有两件什么衣服要改裁改裁才能穿。3、鲁家被抢的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特别早,喊叫院里的人起,并说今天稀罕。不一会他回到院里,忽然大叫几声:“哎呀,你们还不快起,我一家子被抢的光光的啦!”4、抢人的当晚,鲁德祥借口去校场看戏作掩护。5、我们调查,鲁德祥打了女人之后,马上把灯点着,把柴搬过,大约一个钟头后,把柴放上了。他叫女人站在门边。6、被抢后的三天内,鲁德祥两口子在翻弄一个长一尺、宽八寸、高五、六寸的木匣子,看见人进了她家,急忙放到箱子里去。7、鲁家被抢之后,鲁德祥对人说这个抢案公家是不管的。8、当时两个学生说公家非管不行,公家若不知道,我们还要向公家报告。鲁德祥当时说:“这几个学生还捣蛋的很。”背后说:“得用刀子耍几刀子不行。”9、没抢前,鲁德祥家客人来往不断,抢了之后断了来往。

元月八号,星期一,冷风。昨天去桥头调查,鲁林家有个铁锤,才换了新把,还有一根二尺长的圆铁棍。王氏和鲁德祥家平常关系很好,王氏提供的情况可能是真的。问了鲁家被抢走的可有一个什么匣子,鲁夫人说,有。说的情况和我们调查的一样。今天公安局安了一部电话机,以后可直接打电话了。

元月九日,星期二,雪。鲁大倡家被抢的时候,当晚,大约有二十多个土匪,从窗户进去有三、四个人,未点灯前看从窗户进来一个人,拿的长枪。炕上蹲有一个人,脚上黑布袜子、麻鞋,穿着一身青布中式衣,头戴毛线圪垯帽子,中等个子,圆脸,拿得是刀,但比刺刀长,可能是宝剑。地下站的一个人,拿的铁锤,有一尺长,上身是蓝色,下身是青衣,中等个子,长脸,没戴帽子,二、三十岁。地下还有一个人,好像拿的一根一尺长的铁棒。他们都是临洮口音。被抢走的物品及首饰:金镯一副、俄国金元一块、大盖戒指一对、单环戒指一对、双环戒指一个,银元140个,小座钟一个,银色古瓶一对,狐皮皮袄、狐皮大衣、狐皮袍子、狼皮褥子、黑羊皮大衣、白羊皮袄、白羊皮袍子、俄国毛毯,普绿斗篷等衣服布料上百件。

元月二十二日,星期日,晴。将鲁德祥和赵建祥的妻子提问了一次,供出土匪六名,西乡三名,四子是鲁义叫来的。六十白元一人一十。回民得衣得钱最后就走了。最后由公安局到蔡玉山家,到鲁大倡家,随后又到王家齐家,王家齐是职工学校学员,今天他母亲谈,外面已有风声说,鲁德祥是她报告的,她还听说主犯回民没抓住,恐怕来报仇,主要恐怕今天弄得也暴露了她。在鲁大倡家,杨玉贞对政府、解放军千恩万谢,她说:“共产党真是好。要是国民党在时,报告也不管,就算破了案,紧把东西转回来也就转完了!”

元月二十三日,星期二,晴。今天下午快下一点钟时,我去城内鲁大倡家又详细地了解了一下,为写材料做准备。问了问土匪抢的过程,交回东西的数目字,另外,了解外面土匪未抓住的,没把东西完全交还原主的情况。据调查,已还给原主53件,未追回的还有57件(包括个、块、条、件)。后又到公安局,向鲁奎的女人、鲁义的后婆子、赵建祥的婆娘问了问情况。公安局告诉我,赵建祥已逮捕归案。我又问了边海儒,他又供出十三名土匪。今天身体不舒服。

元月二十五日,星期四,晴。公安局梁世俊同志告诉我,公安局派人去抓边海儒供出的十三名土匪,今天鲁林已被抓。

元月二十八日,星期日,晴。在公安局,雷局长让我看了鲁大倡抢案的材料。后到管训队,另到赵建祥家和王家齐家。这起案件大体如此。

父亲告诉我,这起案件实际上是从一条狗入手的。鲁大倡家有一条大黑狗特别凶,父亲在此之前侦办其他案件时,曾想翻墙进入这家院子,刚上了墙头,一条大狗窜了过来,让他吃了一惊。侦办此案时,精彩的一笔就是问那条狗那里去了。鲁德祥在作案的前一天,用牛腿毒死了这条狗。父亲由此抓住了鲁德祥这条狐狸尾巴,促使案件很快侦破。当父亲讲到这里时,露出了特别满意的笑容。雷祥局长当年就说过:“这就是部队保卫人员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