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论

何者为德？据字源所释，直心为德。也就是说，一个具有正直之心的人才谓之有德。正直者，正道直行，无偏颇也。屈子所谓“余心端直”也。后来，德字加上了“彳”，“彳”者，路也。所以“德”的内涵增加了，即以正直之心走人生之路也；所以称之为“道德”。但是自古以来，不少正直的人却得不到认可，甚至饱受冤屈与迫害。鉴于此，很多人都主张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大公无私，讲求信用，兼爱他人之亲，并怜他人之子，谓之有德。孔子所谓“仁者爱人”，孟子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可见，德主要体现在人与人的关系上。

虽然儒家在2000多年前就提倡了，但是真正按照这一原则与标准去做的人，恐怕寥寥无几。因为人不可能爱所有的人，只能爱一部分人，爱一部分与自己有利害关系的人。虽然孔孟如此提倡，他们也未必完全实行。比如孔子，他不爱在课堂上捣乱的学生，他不喜欢违背儒家原则的人，对这些人，他曾大声疾呼：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他憎恶与他抢夺生员的少正卯，以乱政之由而杀之。

至于《尚书》所说的“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与“君权神授论”一样，都是历代统治者骗人的鬼话。荀子所说的：“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诸葛亮所说的“非惟天时，亦抑人谋也”；毛泽东所说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倒是大实话。

孟子所说的，不嗜杀者能统一天下，即仁政能统一天下，也就是有德的人能统一天下，这实则是一种不符合事实的幼稚说法和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黄帝的鹿野之战，周武王的牧野之战，秦皇的统一六国之战，刘项的垓下之战，汉末的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唐宋元明清的改朝换代的战争，哪一朝是靠仁政——有德，夺取天下的？近代、现代的辛亥革命之创立民国，解放战争之创立共和国，哪一次是靠仁政——有德，取得政权的？如果有哪一位傻瓜，一边手里拿着锋利的武器杀人，一边高唱着以德服人，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毛泽东说：政策与策略是党的生命，没有说仁政与美德是党的生命。所以说，取得天下政权，一靠武力，二靠谋略。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也。

刘邦的所谓与民约法三章，汉景帝因缇萦救父而废除肉刑，刘备的携民渡江，各国竞选总统时的亲民行为，乃至我党所曾实行过的减租减息、土地改革、改革开放、一国两制是策略，与美德风马牛不相及。

刘项之争天下，袁曹之争天下以及所有争天下的英雄豪杰，成者谋与力也，败者谋与力也，与德关系不大。按当时的道德标准衡量，他们都不是真正有德的人：成者无德，败者亦无德也。历代最高统治者大都是无德之人，所以君王谦称为“寡人”——寡德之人——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们残忍、阴险、狡诈、虚伪……所谓的“天命有常，唯有德者居之”，从史实上看，是站不住脚的。焚书坑儒的秦始皇有德吗？背信弃义的刘邦有德吗？杀兄逼父的唐太宗有德吗？骗夫杀子淫乱春宫的武则天有德吗？发动所谓的“靖难之役”，诛杀方孝儒十族的朱棣有德吗？祸国殃民的慈禧有德吗？篡党乱政的“四人帮”有德吗？可是，他们本人或者其子孙都曾十年、二十年，几十年、几百年的“居天下”啊！。

历代统治者，他们以暴力与阴谋抢天下，杀人盈城，杀人盈野。虽然孙子说要把“不战而屈人之兵”作为上策的上策，但每次实行这条策略时，都是以兵临城下为前提的。他们的招降纳叛，不是出于仁爱敌人，而是为了瓦解敌人，让还有战斗力的敌人反戈一击，壮大自己的阵营。

历代统治者，他们抢天下时，无不宣称自己的军队是正义之师，是救民于水火之中。可事实上飞箭、滚木、雷石、机枪、大炮、导弹、原子弹是不长眼睛的，一场场战役往往就是玉石俱焚。更不要说，将帅一怒，令军屠城了：曹操屠过城，黄巢屠过城，张宪忠屠过城，成吉思汗与多尔衮……都曾凶残地屠过城。

历代统治者，他们抢天下时说救民于水火；抢来天下后，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为了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又用沉重的徭役与赋税重新把百姓置于水火之中。他们一方面无情地压榨百姓，另一方面又哼着“与民同乐”的眠歌，麻痹人民——欧阳修就曾一边在“醉翁亭”上与宾客山肴野蔌，起坐喧哗，觥筹交错，一边“欣赏”着辛勤劳作的百姓，“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孟子老人家就提倡“与民同乐”，可是办不到！当官的花天酒地，颐指气使，养尊处优，公款吃喝，公款乘车，公款出游，公款出国，公款二奶，携款外逃……为民的“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何谈同乐？如果百姓凭自己的辛勤劳作稍微得到一点温饱，他们就要贪天之功为己有，把人民的一时的“幸福”看作是自己的恩赐——“皇恩浩荡”——哪里是什么浩荡，完全是扫荡！还是元代的张养浩说了实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历代统治者，虽然他们自己无德，却以德为棒，以德为刀，实行独裁与专制。此以德杀人也。他们排斥异己，以德杀人：二世胡亥杀扶苏、蒙恬，武则天杀裴炎，赵构与秦桧杀岳飞，朱祁镇杀于谦，崇祯杀袁崇焕，斯大林杀布哈林，“四人帮”杀刘少奇、彭德怀，……无一不是以德杀人——给对方加上奸臣、恶党、叛徒、内奸、工贼的罪名——但不知这些人的脑后是否长有反骨？宋朝大奸臣蔡京就曾把他的政敌冠以奸臣之名而勒石惩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法百试不爽，但有一条，欲行此法，必须得掌握生杀予夺之大权。

历代统治者，在用人方面，虽然任人唯亲，任人唯钱，任人唯色；但是他们却无不标榜自己任人唯贤，强调要德才兼备。这方面，曹操倒是个爽快人，直言为了魏王大业，要像周公那样广揽人才，不拘一格，不忠不孝不要紧，只要有才就行，只有这样才能“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其实，历代统治者，在抢天下或者非常时期，其实是什么人都用的：流氓、土匪、赌徒、嫖客……只不过，为了策略与影响，不像曹操那样明说罢了。

其实，人是一种具有多重人格，多重道德的高级动物；无论是官是民，概莫能外。

吴起曾“杀其谤己者30多人”，母死不归，杀妻求将，为将却能与士兵同衣食，为士兵吮疽；为楚相能“明法审令”：但却是古代不可多得的才兼将相的政治家、军事家。

汉之名将（韩）信，“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为吏”，刘邦用之为帅；谋士蒯通劝其居刘项之间，独成王霸之业，韩信却对刘邦忠诚无二；后来被刘邦贬官，被逼与陈希谋反，终于被吕雉所杀。廉洁，饮食与士共之“的飞将军李广曾诱降羌人而杀之，也曾报复过难为过自己的霸陵尉。

甘宁是土匪；程咬金是土匪；张作霖是土匪；王佐、袁文才、贺龙也曾当过土匪——后来都成了很好的革命者。兵与匪是可以转化的，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成功者为起义军，失败者为土匪——诚如鲁迅所说：抢得天下便是王，抢不得天下便是贼。抢得天下便是皇帝圣明，有德者居；抢不得天下便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窃钩者诛，窃国者为王侯”，庄子以其慧眼，发现了这个历史秘密。

人的性格是复杂的，所以人的品德也是复杂的。所谓绝对的好人与绝对的坏人是没有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倒是符合科学发展观的。

像世界上任何事物一样，都是在变化的；人也是如此——在一定条件下，好人可以变坏，坏人也可变好。游侠郭解，年青时是亡命之徒，“剽攻不休”，“铸钱（造假币）掘冢（盗墓），“固不可胜数”；“及年长，更折节为俭（收敛），以德报怨，救人之命，不矜己功”。据说，著名的奸相秦桧、严嵩刚入官场时，都是品德不错的官员。而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散文家、哲学家培根就曾是位贪污腐败分子。

现在，无论政府长官，还是私企总裁，常常振振有词地宣扬他们的用人之道：德才兼备，加以重用；有德无才，培养使用；有才无德，拒绝使用。此种谬论只不过是他们任人唯亲，任人唯钱，任人唯色或者抛弃人才，专用庸才与奴才，卖官鬻爵的遮羞布。只要看一看当今官场，就会知道他们所谓的“唯德是举”的用人之道所产生的伟大政绩，就会一目了然了。行政腐败，司法腐败，学术腐败，医药腐败……矿难、动车事故、豆腐渣工程、三聚氢胺、地沟油……就是他们“唯德是举”的伟大政绩啊！成千上万的贪官跟随着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就是他们“唯德是举”的伟大、光荣与正确啊！

说一个亲耳听到的本单位的故事：一群集团的先进——品德高尚的精英——随总裁组团到南方马泰等国度暑假，途中一些人向老总要官要权：一园丁嗓子好，为老总献了一首动听的歌，然后又向老总要官，并说了一番动听的话：保证能干好！然后他顺利地当上了办公室主任。当上主任之后，先是调了房；住进了比原先还好的公寓（其实原来的房子就是一流的——二楼）。后来调了工作（因不是本科，不能教高中），高中班也能误人子弟地顺利地教上了，工资也高了。期中考试，组长考虑他教一个班，又是领导，就给他分配了很少的评卷任务。就这点任务，他都不愿意完成，背后骂人：老子教一个班，给老子分这么多，老子不干！看，此公的道德水平何其高尚啊！这就是目前私企的官风！

孟子创立“性善论”，荀子创立“性恶论”，现在看，都是无稽之谈。人之初，人性无所谓善恶。襁褓之中，孩提之时，人事尚不懂之，何谈善恶？人们后天的善恶，是父母之家庭，师长之学校，国家之社会赋予的。一般地说，家庭、学校的教育环境好，社会风气正，人们的品德就好些；反之，人们的品德就坏些。“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总的说来，每个人的道德，主要是家庭、学校、社会赋予他的。如果一个社会法制不健全，或者有了上百条法律而有法不依，或者贪赃枉法，徇情枉法，“潜规则”横行无忌，那么这个社会就是一个混乱而无德的社会。一个无德而混乱的社会，能给家庭、学校什么样的美德呢？

邓伟人先是倡导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现在这部分人确实是富起来了——贪官先富起来了，奸商先富起来了，垄断行业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明星先富起来了，二奶、小秘、小三先富起来了。他们靠什么富起来了呢？靠知识吗？靠技术吗？靠美德吗？大多不是如此吧。他们靠的是“潜规则”先富起来，靠的是权钱交易先富起来，靠的是权色交易先富起来……这时邓伟人才提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一手抓物质文明建设，一手抓精神文明建设。晚了。

还是古代的隐者就得好：“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不好改了。如果一个社会其上流的道德水准大多都已腐败透顶，那么它的下层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中国是个“以吏为师”的传统国度——村看村，户看户，全民看的是干部。有贪官必有奸商、盗民，上有所好，下必甚之。

挽救之道，就是把权力放在13亿人的眼皮底下——让灿烂的阳光晒晒那些阴暗的灵魂！恐怕党妈妈舍不得那些党的优秀儿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