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培养专家的高度来要求语文教育

语文就像我们的油盐酱醋，是任何时候都少不了的。就是睡着觉，在梦里也用着语文，说的梦话也是语文的产物；平常的吹牛聊天，生动与否，与语文能力有很大的关系。写的情书能否感动人，讲述的幽默故事能否喜悦人，陈述的悲情故事能否催人泪下，写的借条、拟的协议是否经得起法律的推敲，哪样不需要语文能力？我要说的是，语文教育不仅要满足这些生活的基本需要，更要为将来专家的出现做好铺垫，应该从培养专家的角度来要求我们的语文教育。

有很多教师都认为，语文教育不是培养专家，没有必要要求那么高。我要问的是：专家指什么？我们知道哪个学生会成为专家，哪个学生不可能成为专家？

不管他是哪一领域的专家，都必须要有足够雄厚的语文功底，这是每一个教师都明白的道理。那么基础教育阶段的语文教育，就必须要满足各种层次的需要，就要为将来专家的出现做铺垫，不然有些能成为专家的人都会因为我们基础教育的不作为或者敷衍似的作为，而让他们从头学语文，这种时间的浪费不是一种悲剧吗？

文学家们的语文功力就不说了，只说科学家们的。钱学森不仅绘画、音乐功力雄厚，他对文学也很热衷，而且专门做过文学方面的报告，写过文学方面的论文，这些报告，这些论文，不需要语文功力吗？更不要说他的科学巨著了。茅以升是桥梁专家，读着他入选语文教材的《中国石拱桥》、《桥梁远景图》，这不是作家手笔吗？华罗庚是数学家，他的《统筹方法》入选人教版语文教材，沐浴了多少人？阅读了草婴翻译的托尔斯泰的《复活》《安拉卡列尼拉》等作品，才会发现今天很多翻译作品的别扭，我们就不奇怪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中翻译作品空缺一事，那是今天相当一部分翻译者语文功底太弱，翻译出的作品没有了中国语言的魅力。政治家们的语文功力也需要非常雄厚，毛泽东不是文学家？陈毅叶剑英不是诗人？温家宝总理的古文化涵养征服了多少人啊！

专家们在成为专家前都是隐没于普通研究者中，他们的语文功力是从幼儿园就要开始培养的，但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成为专家，我们不能因为不知道，就忽视了对成为专家需要的语文素养的培养，并不能以此作为草率地处理语文教育的借口。

我们不是培养专家，但我们教的很多学生要成为大学生吧？这些学生给我们写信吗？当我们看到那污七糟八的钢笔字，看到结构残废、语病缠身、言不由衷的书信，我们心里有愧吗？难道他们在成为我们的学生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这些问题？我们用过多少心思去帮助他们纠正这些问题？当我们听到这些学生一说写论文就头痛，一说写论文就网络下载，而且还洋洋得意，我们内心是什么感受？他们不是专家，他们就是普通的大学生，他们只需要一篇毕业论文，就能最后拿下他们的毕业证、学位证，这个他们都不能独立完成？我们作为教师没有责任吗？

现在的大学生买论文，抄袭论文成风，以致今天很多大学专门出台了惩治毕业论文抄袭行为的条规，而且论文先审有没有抄袭，再看论文质量。这些抄袭行为，除了生活缺乏、懒惰等因素外，难道没有语文功力不够的因素吗？华罗庚因为一篇代数方程解法的文章引起了熊庆来的赞叹，看到了华罗庚才华的英姿勃发和奇光异彩，华罗庚被引进清华园当了数学系文书，而此刻的华罗庚仅仅是一个初中毕业生，是什么成就了他？仅仅是他的数学才华而不是语文功力？陈景润是大学生了，他写了数论的专题文章，华罗庚看到了，陈景润因此走进了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他们展示才华的都是因为需要语文功力的论文，华罗庚和陈景润成名以前都不是专家。可我们今天的大学生们呢？连一篇像样的毕业论文都写不出，就是有满腹的才华谁能知？记得看过一篇报道，一家大报，专门为大学生社会实践留了版块，准备刊登他们的实践文章。交上文章的学生不多，交上来的几篇文章也没法发表，文章语言质量就很糟糕。社会实践辛辛苦苦地做了，出头的机会也有了，就是因为这语文功力差，完了！

相当一部分娃子是读不了高中和大学的，他们就不需要语文吗？有一个学缝纫的学生，他们搞活动，她朗诵的《再别康桥》深深感动了老师和学生，毕业后她被留在缝纫学校当师傅，虽然这不是很上档次的老师，但作为一个连高中都上不了的学生，这不是成功吗？这不值得骄傲吗？我们能说她成不了“缝纫行业”的专家？是她的语文功力帮助了她。还有一个学生，她读的自费中专，就是我们今天的职高。她工作后，老板发现了她的特长，钢笔字特别漂亮，就让她写商品标签。她在一个单位能干两样轻松的工作，领着比同事多一倍多的工资。作为打工者，什么重要？就是能挣到高工资。是什么帮助了这个女孩？钢笔字。这个女孩嫁给了一个军官，这个军官转业后死于车祸，她又嫁给了一个都市记者。这个女孩普通吧？但我不得不说她是幸运的，她的幸运仅仅是她的漂亮吗？记者找老婆是买花吗？这与她的语文素养是有关系的。在今年6月29日下午，我刚刚走出校门，就被一个维修师傅喊住了。我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事？”“老师，帮我填写张发票，村协会要。”“开发票你找我？”他脸红着，抓着脑袋。“李老师，不好意思，我那字……”我填写了内容，让他写名字，他也不敢写。这师傅和我一样，在这条街上十几年了，他也是一个初中生，他的文化功底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一张发票都不敢填写，就是那么一百多元的事情，还得请人帮忙？

我们培养的学生不可能都当作家，但不可能不用语文。如果因为语文不是培养作家就不重视，那就是犯罪。有一个校长曾说：“语文每个星期一两节课就够了，花那么多时间做啥？能认字写字就够了？写字需要那么多时间吗？现在需要写几个字？都电脑代替了。”语文仅仅是认字写字吗？如果仅仅停留于此，我想问：这校长的述职报告是谁写的？他的职称论文是抄的谁的？他还能做校长？他都不是停留于识字写字的水平，怎么会说出这么“文盲”的话？好在他的话不能“左右”什么。写字识字只是语文素养中的一个方面，还有文学文化积累、听说、阅读、写作。此外还有规范问题，比如语言的规范，标点符号的规范。

整个语文素养的修炼是一个长期的积累训练过程，它的高度是没有封顶的，我们为什么不把语文提高到培养专家的角度来要求呢？同样是专家，对语文的需要也是不同的。语文教育家，就需要成为语法、古文、文章学的行家；科学领域的专家，对语法、古文等的需要就不一定很高。成为生活领域的普通技术性专家，他们可能不需要写报告等，对文章学就不需要很专业，他们更多地需要清楚的口语语言表述能力。所以，我们就是用专家的高度来要求语文教育，也是应该分档次的。这种层次教学的区分，对我们语文教师来说并不难。我们只需要根据学生发展表现的情况，区别对待，灵活引导。

对那些智力有问题的孩子，有某些要求就行，多鼓励，少责骂，少惩罚。对那些小学就欠账，学习懒惰的家伙，对语文的有些东西我们不做要求，比如古文的词汇，语法，这些是成为语文家专用的东西，我们不要求他们过关；对那些常规性的语文能力语文任务，我们必须要求他们过关，比如语言的积累，语言通顺流畅、简明清楚的表达能力的形成。因为他们随时都可能成为他们那个领域的“师傅”或者指挥者，需要具备这些能力和素养。对于语文的优生或者综合学科的优生，他们学习本来就轻松，为什么要求不再高点，再严一些呢？因为教育领域的专家、作家或者科学领域的专家、大家等杰出人物都会在他们当中产生，他们将来要写科研报告、学术专著或者科普著作等，需要的语文素养和作家没有多少差别。因此从口头的语言表达到书面文章的写作，以及综合的语文素养，要求都应该高。特别是基础教育阶段，是形成高素质语文素养的黄金阶段，我们语文教师必须努力而为。即使我努力做了，他们还没有达到所在领域需要的语文高度，起码他们继续补习的时候，会很轻松，会不需要很多时间。

非常遗憾的就是，为了评比分数，我们一些语文教师采取了非常极端错误的做法，让学生背诵文章的中心思想，背诵老师的讲课笔记，而且随时抽查，这是培养训练语文能力吗？这是在建立语文知识库，这个“库”有价值和意义吗？要求学生背诵作文范文，这不是培养学生的抄袭理念吗？作文是培养学生综合能力的有效平台，是语文领域的创造发明呢。刚刚结束的高一期末考试，听一个学生说，那作文题目适合写议论文，可考试前老师要求他们不管什么题目都必须写成抒情散文，我问这学生，什么是抒情散文？他摇着头。我的天，这些大学毕业的语文教师，把语文教学搞成了什么？

语文教育用培养专家的高度要求，指的是培养学生的综合语文能力，绝不是上面的做法。是要明白学生将来需要什么，我们培养什么，而不是因为考什么，怎么去捞取高分数。

2011年7月6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