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读《复活》
长篇小说《复活》(1889~1899)是托尔斯泰晚年的代表作,情节的基础是真实的案件。贵族青年聂赫留道夫诱奸姑母家中养女、农家姑娘卡秋莎·玛斯洛娃,导致她沦为妓女;而当她被诬为谋财害命时,他却以陪审员身份出席法庭审判她。这看似巧合的事件,在当时社会却有典型意义。小说一方面表现作者晚年代表性主题──精神觉醒和离家出走;主要方面则是借聂赫留道夫的经历和见闻,展示从城市到农村的社会阴暗面,对政府、法庭、监狱、教会、土地私有制和资本主义制度作了深刻的批判
近日想起托翁,想起他的道德自我完善,他的理性自我批判,就又一次翻阅起《复活》。
白天有时间翻几页,晚上得空读几章,虽不是连续,却也是一次有一次的复活,一遍有一遍的感叹。通过细嚼慢咽,加之对以前自己批注的对照,真有反哺的感觉,有时甚而产生没以前嚼得烂,也没以前消化吸收得好的感觉。起码这次的悟得,似觉没以前批注过部分对照时那么深,那么确切,那么透彻,那么细腻。
托翁的《复活》实际细读起来有一个人的战争之感。这个战争就是心理之战,对良心的杀伐悔罪之战,救赎之战,也就是再塑之战。
玛丝洛娃为了纯真的初恋献出处女之身,后来由于生活所迫,沦落青楼,成了烟花女子,任人摆布,被迫做成有钱人的发泄工具,公共痰盂,公共厕所。表面看来是经济拮据使然,而托翁追求的理性自我批判却发动了聂赫留朵夫对以前所犯过错的道德之战,悔罪之战。这个战争持续演变成了世纪之战,人类良心拷问的共同之战。他的起因也就是导火线就来自于玛丝洛娃--卡秋莎被诬陷成杀人犯,作为陪审员的聂赫留朵夫随沙皇机器--法院,一起对罪犯的审判而引起。对罪犯的似曾相识,对过去的记忆,却发现真正的罪犯是作为陪审员坐在陪审席上的聂赫留朵夫自己,这样的审判,角色似应互换。沙皇的残酷统治,人为制造的罪犯本不应由人民承担。这个生活的强加,却被冠冕堂皇的法院(其实早已锈迹斑斑)用繁琐的程序,令人生厌的起诉文件及可恶的证人证言最后的推断,从程序上一起完善着这种对罪犯的宣判,可谓荒唐至于极点。娇嫩的豆芽菜哪里经得起绞肉机的搅拌,心灰意冷自然使无辜者都在期盼早点成为罪犯,以免被没完没了的厌倦再折磨这份心酸,好无形中早点成全庭长的幽会,满足迟到法官慵懒的睡眠。极不严肃,也不负责任的书记官随意安排的这场滑稽审判案件,连同所有在场与审判有关人员一起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后,而好早点得到释然的轻松感觉——“终于完了”。这种荒唐的审判简直就是草菅人命,用表面的严肃、神圣在制造荒诞,这个机器的化身实际上就是尽干些真正意义上的罔顾道德、颠覆法律宗旨,用生活的强加制造罪犯。对被告申辩的漠不关心,对事先设定罪行的逻辑推定,对其他被告本身无罪却也要罗织罪名,巧立名目,塑造罪犯并用想象的开拓、狡辩、甚至诱供的认同假定一个罪名,以示机器的公允,这些无不让人感到这个机器已经腐朽,颠倒黑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认定你有罪,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别想抗诉反转,哪怕是嫌疑犯也有口难辨,说不清,道不明,自我认罪自觉接受惩处。逻辑推进加上荒唐的认定不由你不承认。这就是当时俄罗斯社会的写真,也才带来了尚存良知的聂赫留朵夫一系列艰难的赎罪历程,用仅存未泯的良心,试图唤醒玛丝洛娃那颗已经死亡的心灵,唤醒善良的人们对生活早已失望的良心发现。用聂赫留朵夫的实际行动来分给农民土地,免除税赋和徭役,以求得自己良心的安慰跟复活,同时,也试图唤起玛丝洛娃们乃至全社会良知和道德的复活。
(录2008年08月11日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