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力量

王蒙认为：小小说是细节的艺术。因为一篇小小说以写好生活的“一朵浪花”为己任。

卧虎先生并不赞同这种看法，他在《关于小小说的理论思维》一文中写道：“毛泽东的《沁园春•雪》雄视万古，苏东坡大江东去的百字令名垂青史，何以言小？”

我记得朱光潜在《谈文学》一书中谈及文学的价值时，大意说文学的价值就像茶壶上的花纹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言外之意，文学除了艺术欣赏，精神陶冶外，似乎没有更多的价值。

如果小小说只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如果文学只是陶瓷上中看不中用的花纹，只是一时精神的沉迷与陶醉，那么诸多醉心痴迷文学的人们岂不成了最卑微可怜的一群？

李敖文中讲过这样一件事：“我记得当年的自由中国杂志时代，当时胡适就劝告，自由中国的朋友们，说我们不但要提倡民主自由，我们还要有容忍别人的雅量。当时自由中国的真正的负责人，写文章的负责人叫殷海光，他就跟胡适抗议，说你怎么劝我们要容忍呢，你为什么不劝那些有权有势、有刀有枪的人容忍呢？胡适就反过来跟殷海光说，我们不要忘了我们的身份啊，我们也是有权有势的人啊，只是我们这个权和势是跟人民的良知、人类的良知混在一起的，我们是诉诸于人民的良知，我们的权势不依靠刀枪，不依靠金钱，我们不是没有势力的人啊，我们是有权有势。”

文学虽然不建立在刀光剑影之上，但是它的影响力绝不亚于航母、核武。它不仅仅是精神的涟漪，更是思想上的洪波巨澜。思想指导行为，思想的沧桑巨变就意味着言行的变化，当这种改变从一人扩展到多人，扩展到一个地区，一个国家，甚至全世界的时候，这种影响是天翻地覆的，是创造历史的，是改变全人类的。

我们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没有毛泽东就没有共产党。然而毛泽东进京之后，在李大钊的帮助下，在北京大学做了图书馆助理员。之后受到了马克思思想的影响的，从而开始闹革命，建立中国的苏维埃。而马克思思想的载体，就是《资本论》一书。

《资本论》是以语言文字为工具形象化地反映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现实的著作，这种艺术就是文学。

与一位留美的朋友聊天谈及马克思，她说：“怎么说呢，当年马克思写信给恩格斯，就说他最不相信的就是自己的马克思主义，太空了，不过西方人对他的政治、经济、哲学很欣赏。”

西方人走资本主义的道路，依然对马克思有所欣赏，足见他思想影响之大。至于马克思对自己的怀疑，我们知道苏联、中国、朝鲜、古巴等国家把他的思想付诸于实践，去闹革命，去建立一个国家，去指导一个个民族今后的发展，马克思若泉下有知，也可安息了。

希特勒曾去魏玛参观尼采故居，跟尼采塑像合影留念，又去拜谒尼采之墓，并在墨索里尼生日时把尼采全集送去当礼物，把尼采学说作为法西斯理论的支柱。

希特勒，这个几个月灭掉十几个国家的战争狂热分子对尼采如此重视，哲学影响之大可见一斑。而尼采的哲学思想，也是通过《查拉斯图特拉如是说》这种文艺方式表现出来的。

清风和家父谈论文学的时候，他认为写实报告文学（因为记录的都是事实）才是最有影响力的。我并不太赞同这种说法，我举了以色列如何建国的例子。

公元前十一世纪古以色列王大卫统一犹太各部族，建立以色列王国。自此以后，犹太民族经历了国家分裂，被侵占，驱赶和屠杀。单希特勒就杀了600万犹太人，600万是怎么个概念？南京大屠杀中国死了30万同胞。被希特勒杀害的犹太人是南京罹难同胞的20倍。

西奥多•赫茨尔是锡安主义（又称犹太复国主义；Zionism）创建人。他在1896年出版了一本书，名为《犹太国》（原文德文名字-DerJudenstaat-，英译-TheJewishState-)。书中宣称：欧洲的“犹太人问题”不是社会问题或宗教问题，而是民族问题。其解决方法是建立犹太人的自治国家。

正是受这本书的影响，流亡2000多年的犹太人开始从全球各地涌向巴基斯坦。经历各种磨难和5次回归浪潮。最终联合国成立了“巴勒斯坦专门委员会”，1947年11月联合国大会表决了《1947年联合国分治方案》，33国赞成（包括美国和苏联），13国反对，10国弃权，通过决议：将巴勒斯坦地区分为两个国家，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分别拥有大约55%和45%的领土。

从此又有了以色列这个国家。

如果马克思的思想没有文学的依托来表达，就不会影响到中国等国家；如果西奥多•赫茨尔没有结合犹太人的历史和民族的渴望，并通过文学的形式系统完整的归纳整理出来，就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毛泽东的思想可以说是马克思思想的中国化，他的“农村包围城市”，“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及革命斗争的长期性等思想，在《敌强我弱必须准备长期斗争》《帝国主义是不可怕的》等多篇文章中都有生动充分的阐述。这些文章都坚定了革命者的信念和决心，作用之大，不言而喻。

后来为了巩固无产阶级政权，毛泽东发动了文化大革命。那段时期是难熬的，很多人被迫害致死，除了学习一些特定的书籍文章外，不许学习别的。就在这种情况下，朦胧诗代表人物之一的食指，写了一首诗歌《相信未来》：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在那种不允许创造诗歌的环境下，这首诗歌却以手抄的方式迅速传遍全国，激励了一代受苦受难的年轻人。

这首诗歌激起了很多人活下去的热情和信念，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它不知挽救了多少绝望的生命。

这些都是文学的功劳，都是文学的力量。它可以挽救无数人的生命，它可以建立一个国家，可以拯救一个民族，甚至可以让战争狂热分子更加疯狂。

然而文学只是外在，只是通过文字表达思想和情感的一种艺术形式。文学的力量，还在于情感的真挚，精神的坚韧，思想的深邃和灵魂的崇高。没有这些，文学就真的成了一朵浪花，花瓶上美丽的纹路和吃饱发撑后的阳春白雪。

庄子是我国古代著名的文哲大师。他的文学因为哲学而深邃，他的哲学依赖文学而深远。

“朝三暮四、游刃有余、盗亦有道、善始善终、对牛弹琴……”这些几千年来我们依然耳熟能详的成语皆是出自庄子笔下。文学让庄子闪亮的思想传播得如此深邃旷远，对一代又一代人的影响如此根深蒂固，皆是文学的功劳使然。

窃以为，没有好的文笔，难以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思想情感，文学的力量就难以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没有深邃的思想，没有真挚的感情和深刻的体会，文学就成了一种浅薄无力的文字游戏。一个功夫很好的八岁孩子，终究难以把人一拳打到。内在的力量过于薄弱。

也正因为如此，写作的人虽然因为互联网的兴起而空前的繁盛，却没有多少具有影响力的作家，就在于很多人的文字功底本身就不行，好的情感和思想表达不出来，让人们看了都不知所云。很多写手的文字可以，但是思想陈旧，皆是千百年前的“僵尸”思想，没有新意，更不结合实际。更有甚者没有任何思想成分，在一个想得而不可得的虚拟世界里意淫着自己的欲望，然后招来一群同样的意淫者在一起，流着口水编织着他们的世界里本不存在的疯狂。

与卧虎聊天时，他说：“（文学）拼的是思想的深度，灵魂的高度。”我想文学如果离开这些，再好不过是熟能生巧的游戏，更谈不上有改造世界，扭转乾坤的力量了。

在清风看来，有了深邃的思想和好的文笔之后，能与现实有所联系，这样文学的力量才有可能发挥到最大。当然，还有时代客观环境的限制等等，这些姑且不详论了。本可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猫城》，如今仍是一篇被禁的小说，就是最鲜活的实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