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的疯狂

像母爱不需要包装一样，表现母爱的影片也无需商业的打造。《樱桃》就是这样一部朴素得让人掉泪的影片。

樱桃只是一个哑女，而且是一个智障的哑女。丈夫叫葛望，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从往常的经验看，这类人是没有什么崇高的行为的，很可能有太多的讨厌，或者因过分的贫穷和愚昧或多或少引来人们的一些同情罢了。智障的哑女裸身在泥塘里与天真的儿童戏耍，只是人们眼中的笑料，尽管大家不会取笑他，但是也不会把她当回事。她弱智的程度只能与母猪的嗷嗷声交朋友，除了感官的娱乐，她什么也不会。就象一块石头没有鹰的飞翔一样，这样的人生是没有故事的，更没有什么生命的火花来点亮这平实的天空。理想只是一句空气，事业只是抱着丈夫想睡了就睡，爱情是性，是白天的性轮流着黑夜的性，生活是小鸡的咯咯声打发落日贴近黄昏。她的生命意识不过是随机地触摸着感官世界的美好，却并不能能动地打开心灵的窗。当每天丈夫安排她以后，她只是一个听话的后轮跟随前进的前轮，对于她来说她只是一个活着的肉体。

如果说死水也有涟漪，那是因为有一颗小石子打破了水底的天空，如果苦命的弱者也有历史，可能是上帝刻意的眷顾保护了岁月的创伤。因为弱智的樱桃在母性上似乎并不弱智，她有着所有母亲们同样拥有的强烈的母亲意识。她为了生孩子，拉着葛望白天也要生儿育女，她为了表现做母亲的愿望，她把家里的娃娃图片贴在自己的肚皮上让所有乡亲们看。可是生理的愿望并不能成就她心里的愿望，她们还是一无所获。可是有一天她却在村子傍捡来了一个弃婴。她像宝贝一样带回家里。而且她有了孩子以后就不再要葛望的爱了，她屡次拒绝丈夫的要求，抱着婴儿哼哼哈哈地做起了“全职”母亲。尽管她并不称职，可是她的母性是称职的，她的母性要求孩子的一切胜于自己的一切，所以她的世界只剩下天伦之乐的世界。对于一个弱智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种幸福，因为她的生活因为有了一个孩子而得到了满足，她暂时忘记了别人对她叫傻子的称呼，她找到了自己的快乐，不自觉地她来到了最原始的最纯真的人类之爱的天堂。

瘸子葛望已经被排挤在樱桃之外的世界了，因为大约弱智者的爱太专注了，所以痴心到底，如同一条忠心的小狗它抱定跟着主人的念头了，就掺杂不进其它的念头。所以当葛望的爱欲得不到满足时，且想着捡来的只是一个女婴时，他的杂念就占据了上风，他终于把女婴送给了别人。而这一天，樱桃恰恰看见了。她看见她的至上的生命，被一群人带到了面包车里。车子发动了，可怜的樱桃，加快了追赶的步伐。孩子在车里大声地哭着，车外的樱桃踉跄地嘶喊。一个石子把她绊倒了，来不及疼痛又爬起来，她无助的呜呜声尽泪的滂沱也泣不出车里的怜悯。叭嗒叭嗒，烂鞋子再也跟不上远去的车轮，再跌倒，再爬起，再歇斯底里的咆哮，再一次让生命的惨痛撕裂了血肉的模糊。远远被甩在车后的她远远地追着，远远地消失了背影，她远远地跌倒在夜色的残酷里。此时她不再是哑女樱桃，她是渴死邓林的盘古，是女娲的遥远的后代，是一个被尘世忘记的伟大的母亲。一个弱者的名字到此时是多么的强大呀！她的呐喊是雷声，可以吞没天空，她的伤痕是天空足以装下大海，她的泪海是浩瀚足以淹死全天下聪明的无情人。二胡声响起来，沉重的歌弦压在心底弱得奄奄一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有这哀伤的琴代替她无声的哭，只有这汪洋的泪代替她诉无尽的悲。她终于被这暮色所掩埋，将死于无泪的心海。

然而智障的樱桃却不因智障而心甘，她还在寻找着失去的孩子，她徒步走到城里，饿了吃别人的剩饭，累了就睡在垃圾傍，下雨了也没有地方躲避。她一处一处地查寻，看到一辆车她就扑过去，看到婴儿她就去抢。最后因为抢了从一辆面包车里走出的母亲的婴儿，被追着四处躲藏，最后挨了一顿揍。然而良心发现的葛望，终于赶到，阻止了这场由自己的错误酿成的惨剧。最后葛望终于把孩子找回来了。经过这次事件以后，他应该明白自己的聪明原来是最大的弱智，自己良心上的污点比身边的哑妻不知要愧杀多少倍。因为她纯真的母性，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她为孩子献身的精神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眼界，她才是真正的母亲。

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的孩子，把孩子当作全部的世界。然而随着时光的增长，孩子慢慢长大，她慢慢地成为了孩子的精神负担。因为她经常被周围的孩子骂作傻子，所以女儿红红有点自卑，也为有这样的母亲感到羞耻和痛苦。这对于不懂事的孩子来说是正常的，也是现实世界里亲情被世俗异化之处。然而电影正是在此处表现了伟大母亲。因为真爱不需要修饰，真情不需要打扮。她赤裸裸的爱更直接地沟通了人间的真情。情节是这样的：在一个雷雨天，樱桃为女儿送伞，她走在滑滑的田埂上，多次跌倒，湿漉漉地来到了学校。这本来是一个母亲的最平常的镜头，然而对于一个智障母亲来说却有着难以言说的艰难。单瘦的身躯，有点畸形的指形，呆呆的执着的目光，蹒跚的步子，落汤鸡的形容，仿佛她每走一步都有危险，无论从那个方面看，她都是个极需要保护的弱者，然而正是这样的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弱者却舍身忘我地去关心自己的孩子，这实在让人感动。因为即使一个智力正常的人也未必时时刻刻做了一个合格的母亲，何况是一个智障呢？所以一个正常母亲的母爱的失落却正好反衬了智障母亲的伟大，一个智障的艰难反衬出人性的光辉。

当红红的母亲把伞送到学校时，同学们又取笑红红了，红红与同学扭打起来。而红红的母亲则赶往教室帮助保护自己的女儿，结果把同学打伤了。最后，同学的家长到红红家要她爸赔钱。本来生活极度艰难的家庭如何能承担这笔医药费呢？于是葛望气愤地追打着自己的妻子，此时剧情又燃烧到极点：气势汹汹的同学家长掀翻了桌子，气急败坏的葛望疯狂地追打，樱桃无望地躲避、哀号，红红苦苦地哀求，仿佛再进一步这个家庭就要亡破，再过一分生活就要绝望，它的无可承受之重让这个本来就破败的家庭摇摇欲坠。人到此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生存到此时还有什么必要，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在啃噬着身心俱寒的灵魂。看到此处由不得舒适的我们不掉下同情与世事无常的泪来，最好让隐没的怜悯心找到正义的出口，让家庭之爱找到风平浪静的港湾，让好人找到活着的理由，让一切之痛之恨找到爱的根据，让人间的真善美找到必然和未来吧！

电影到最后是樱桃为女儿红红摘樱桃庆祝生日，最后迎接她的是母亲失踪的消息。悲痛欲绝的父女赶到出事的河谷，撕肝裂肺地号啕，然而再多的痛再也挽回不了母亲了，再多的泪也留不住远去的亲人。唯一让自己明白的是，没有母亲就没有自己，没有母亲就没有家庭。世上没有最丑的母亲，只有没有被理解的母亲。让所有的头脑清醒起来吧！让世界永远充满着母爱，充满着无法代替的温暖。

2011－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