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囿
文章揭示了1900的成长经历,揭示了他的音乐天赋,也揭示了他的思想历程,作者没有过多的评论,但这些揭示已经能给读者以思索了。
我想,我能体会他对自己的禁囿。
“规矩可以滚蛋!”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悬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随意弹奏的曲子将深夜里熟睡的船客们吸引到一起,人们惊奇而神往地汇聚,凝思谛听,深深被一个八岁男孩天籁般的琴声打动。他污渍斑驳的小脸,稚嫩修长的小手,悬挂晃动的双脚,他惬意地让十指在琴键上跳跃,完全不惊奇不诧异,似乎他和钢琴本为一体,他们与生俱来。船长走到他的身边,低头审视,眼神复杂,透着浓浓的苦痛却不得不履行自己的职责:“1900,你不可以弹琴,这完全不合规矩。”
他双手仍在琴键上舞蹈,抬起小脸,用晶亮的眸子斜睨一眼船长:“规矩可以滚蛋!”
他的存在是一个奇迹。冥冥中,似有神祗,他不是海中那个吹着大海螺的鼓手,不是波塞冬和其夫人的儿子特里同(Triton)。一九零零年的第一天,油轮维珍尼亚号载着熙熙攘攘的欢呼人群在纽约港靠岸。在梦想的鼓动下黑压压的人流涌下船,迎接充满可能性的美好未来。喧嚣过后,船上除了船员所剩无几。添煤工人DannyBoodman于是偷偷跑到餐厅搜罗客人遗落下的贵重物品,结果一无所获。失望之余,他在钢琴架上发现一个漂亮的婴儿。他抱起婴儿,看见他的目光清澈,皮肤白净。DannyBoodman对这意外收获十分惊喜,于是收留了这个孩子,起名叫1900,纪念这孩子在新世纪的第一天被他收养。
但是,又正如他的名字一样,零,他似乎从不曾存在,他无从得知自己的亲人,他没有家,没有欲望(除了弹琴),他甚至没有一次成型的爱情,虽然他从一个女孩那里得到了灵感,灌了一生中唯一的一张唱片,唯一的一支曲子《柔情似水》,而灌完之后他却以自己和音乐不可分割为由留下了唱片,又在送不出去之后将其折成碎片丢弃。
“手在键上,心在神游。”他用音乐俯视这个纷繁的世界,阅读人性,抚慰心灵。他的音乐之源无处不在,灵感随手撷取,随意挥发,我们震惊于他的异禀天赋,他的纯真。他苦难的人生使他缺损了俗世里的人事,欲念,他纯粹得如同琴键上的黑白双色。一个人要坚守这份纯粹也许要付出很多,也许我们要说,他之所以可以如此传奇,传奇地用一生去固守音乐,传奇地生活,传奇地消失,是因为他从不曾踏足陆地,不游移在人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里,但是,他清明得犹如镜子,他是每一个人心底最明澈的那面镜子,他说:“陆上的人喜欢寻根究底,虚度很多的光阴。冬天忧虑夏天的迟来,夏天担心冬天的将至。所以你们不停到处去追求一个遥不可及、四季如夏的地方——我并不羡慕。”
我并不愿意将这样的文字垒砌成什么影评,鼯鼠之技无能为之,我也不能说感同身受,但是,我确乎也矛盾迷茫,如他一般:
“阻止了我的脚步的,并不是我所看见的东西,而是我所无法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个世界好重,压在我身上。你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结束,你难道从来不为自己生活在无穷选择里而害怕得快崩溃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