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子木编者按
文章借答编者的评语之机，谈到了小说的阅读和评论上的问题，这二者应该是有区别的。看小说是看它的主题，还是把小说主人公当做生活的真人，去帮他解决问题？去探寻小说主人公的心理，探寻他们事件发生的原因，这作为普通的读者，是互动的契机，通过探寻，读者可以受到某些方面生活经验的启发，吸取到自己需要的思想和生活养料，这无可厚非，这也能体现小说的价值。读者的这些探索，小说是否要写出来？这就是小说的留白问题。如果作者把什么都吐尽了，读者就没有探索的机会，小说就没有味道了。归结起来，普通读者可以从狭小的角度读小说，而文学评论不应该局限于此。文学评论应该抓住小说的哪些要素进行评论，才能揭示出小说的主旨和精髓？才能显示出小说的深刻和肤浅？才能给读者更大的受益？这是作者这篇文章给我们提供的有益的思索话题。
前两天在《好心情中文网》发了篇小小说《温柔地，说分手》，编者按清风一般不看，却不小心看到了这篇的编者按。看了之后，觉得挺失望，编辑挺没水平。拉到网页最后，一看编辑竟然是李子木，却又有些吃惊。老爷子不是一直在编辑杂文嘛，什么时候跑来小说这里凑热闹了，而且写出这样的编者按。
李子木一直是我比较尊敬的编辑，否则也不会用一篇文章来回答他在编者按中提到的问题。先看看他是怎么写编者按的：“很好的一对恋人，相处和睦而快乐，为什么分手？扑朔迷离？”
大家不难看出，这个编者按最后的问号应该改为句号。“扑朔迷离”是他看完之后的感受，不是疑问。
好。纠正完这个最基本错误后，我先说一下自己的感受。看完这个编者按，我只感觉自己的小说所以不能被推荐，不被李子木欣赏，主要是因为没有能满足他八卦式的、舍本求末的好奇心，而并非语言表达、文章布局、立意深浅等因素。当然，也可能存在这些，但是他没说。或者因为好奇心不被满足的疑惑和愤慨太大了，以至于他忽略了小说本身。
八卦是人的天性。这点不止在文学上，日常生活中，清风也常为此所累，颇为郁闷。曾经和朋友聊天时，我举过这样一个例子：如果我对一个行人说，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有危险，昨天有个女人不听劝结果就死掉了。那个行人的第一反应不问有什么危险，不问有没有办法过去，不问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行，往往先问：那个女人是谁？这个行人跟你越熟，那个女人他还可能认识的情况下，他这样问的可能性越大。那个女人谁啊？我认识吗？
这种情形在电影上也出现过，一位老人说出一件事后，那个年轻人就问了类似这样的一个擦边的问题。老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是我说的重点吗？！
是啊。我重点说的是这条路你不能走，不是昨天死的女人是谁！
李子木就犯了这样一个八卦式的，大家都惯常犯的一个错误。不看我小说的立意如何，不看我表达得如何，而纠结于我的主角为啥分手。又由于他的编辑身份，编者按的导读作用，以至于文友给我留言，又问了类似的问题。
再回过头说说这篇小说。
这个小说来源于一条短信和一件事。去年的一天晚上，我收到这样一条手机短信：圣诞节夜里，一男生送女友回寝室后，来到教科楼顶，纵身跳下。或曰情感不合要分手，或曰考研压力。其女友哭成泪人。昨晚上自习，见一物在窗户外坠落，不想竟是如此。
如果是因为情感不合分手，男友能安静陪女生过圣诞，晚上送她回寝室，算是体贴，算是好聚好散。然后自己不舍，想不开，以死殉情，算是坚贞，算是决绝。
另一件事是我们的心理学教授在谈自杀时讲的：一个白领，娇妻幼子，事业蒸蒸日上，一切都很好。但是要死。那天他和同事说笑着坐电梯上楼，来到十来层的办公室后，突然助跑几步，从窗户一跃而出。死得出乎意料，死得干净。
我把这两件事融合到一起，写一对恋人分手了，男生不舍，但是他非常爱女友，不忍心让她为难，他必须接受分手的事实，虽然他接受不了，也不会再爱别人。圣诞节前一天晚上，他做最后努力，无果。但第二天不但是圣诞节，还是他的生日。女友说我可以再陪你度过最后一个节日，一个生日，前提是“你要好好的”。
然后我用大量篇幅描写他们圣诞那天度过的美好时光，最后男孩儿站在楼顶，回忆昨晚他们闹到最后的场景，以及女孩给他最后一天爱情的承诺。他在巨大的绝望中，用蹦极的方式，从楼顶跳下。
我这篇小说主要表达的是男孩对感情的执着，以及他可以以死殉情，但是不忍心为难女友的宽容与伟大。这是我要表达的重点，至于他们为何分手，是因为七年之痒？是因为考研压力？是因为父母不同意？是因为第三者插足？这些原因重要吗？不重要。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写。为什么？用电影中老人的话说：那是我说的重点吗？不是！所以不必废话。
这也算是给读者留下的一个空白，那么好的男生，为何要分啊。读者自己去填充这个空白，自己去再创造，去与作者与小说互动。这不是很好嘛。
很多东西，举例时极端一些，就会更明了。
世界上最短的一篇小说，大意是：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他坐在房间里，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非常精彩！世界只有一个人了，怎么还会有敲门声啊。只有人才会敲门啊。留下大片空白，自己去想吧。如果作者写明白了，反而没意思了，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敲门。也许是外星人，也许是上帝。
但是这篇小说如果让李子木编辑，这个篇幅恐怕要退稿不说，他一定会疑问，只有一个人，怎么会有敲门声呢？扑朔迷离。
我刚写完那篇小说的时候，拿给朋友看，朋友说之前大篇幅的写美好的东西，但是美好中总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不知为何？看到最后才明白。
我说，如果我去掉那丝淡淡的忧伤呢。让它变成彻底的美好，最后突然转折，让主角死掉呢？朋友说不好，那样有些太假了。
虽然文学不必追求真实，但是为了保留真实的感觉，我还是没有去掉美好中的忧伤。
如果这篇小说我这样写，先写他们闹分手，然后女友承诺再以恋人的身份陪你度过最后一天，然后两人恩恩爱爱的度过了圣诞节，最后男孩儿殉情了。如果那样的话，他们美好的一天就真的很假了，我写得再真，那也是假的，因为结局你已经知道了，女孩的承诺你已经知道了。
这篇小说是悲剧。什么是悲剧？就是一点点建立起美好，再毁给你看。就像圆明园的遗址一样。
如果我去掉了小说中隐藏的忧伤和男孩隐隐的绝望，赤裸写他们如何美好快乐的度过一天。那么李子木说那么美好突然来个意想不到的结局不能接受，这样我还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认真读，我想会像我的那位朋友一样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忧伤，然后谜底就在小说的结尾。
我用心构思的小说，只用那样八卦式的编者按打发了。我只能用我文集里的那句话说：你没有看懂！
作为编辑，文学性应该大于他的八卦心理和娱乐性。你看的是文学，不仅仅是篇完整的故事。小说，不是故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