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式生活与永恒无知,兼论小说与散文的界限
文章谈了小说的主题问题,谈了对诗歌的看法,谈了小说和散文的界限,对我们写手有启迪性和思维的点拨性。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故弄玄虚的命题,实际上,他没有讲什么了不起的问题。通过一个小小的阴谋,我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也是契合点,来开始我的长篇大论。
昆德拉说:“老人是对老年一无所知的孩子。”我有理由认为,这是一句值得做格言的话,同时解释了我论题的下半句——正因为我们对正在面对和即将到来的东西一无所知,所以我们是永恒无知的。——如果你稍微知道一点二律背反的原理你就不会觉得我这句话是夸大其词的妄语。
既然我们永恒无知,那么我们应该怎样面对自己以及这个世界呢?孩子向成人学习为人处事,成人通过书本的学习和与社会的交流来进行自我认知,既然人是永恒无知的,也在永恒地学习。你会时不时感叹,为什么没人教我?为什么没人教我整理房间,为什么没人教我与人交流?为什么没人教我谈恋爱?可怜的孩子,你还什么都不懂。好吧,信息社会,再次强烈推荐,有问题找百度!(百度的好处在于,只要你敢问,什么问题都能得到回答。)
如果生活是小说式的,就会带着小说式的思考去生活(选择性的命题,某之论)。小说式思考简言之就是一种“思考练习,悖论游戏,即兴发挥,而非一种思想的确证”。正因为如此,他是不成体系的,没有任何连续性,或许有过可怜兮兮的光芒,但是从来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个性的人生。这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他把我变成一个完全只冲着时间消耗而生活的人,既不为终点,也不为过程。——他是不需要终点的,也不在乎过程。所以,谁知道现在的某人到未来某天会变成什么样呢?简单一点,潇洒一点,就干脆说,啊,我健忘。健忘只是一种形式,内在的东西不愿触及。
生活变成了小说,所有的思考都不是自己,只定格在某个时间点,是关于时间点的故事。愚钝是不可更改的缺点——正如朋友老赵总结的:不能这么罗嗦。事实上,罗嗦是一种逃避的方式,逃避自己的愚钝和不开化,对主题的避而不谈加一点故弄玄虚可以稍稍掩饰一下背后的力不从心,当然,这点小伎俩永远瞒不过真正的玩家。所以瞧吧,如果我什么时候能写出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小说,那就可以坐化成仙了。
对主题的逃避,对解释的逃避可以通过制造视觉障碍来完成。诗歌对哲学的逃避、对自然的逃避通过故弄玄虚和咬文嚼字来实现,小说对结构的逃避、对连续性构图的逃避通过散文式乱调来实现。诗歌的故弄玄虚可以是文字上故意使用僻字以创造僻境,实际上,“僻境”存在与否还要讨论,二流(或者三流)的诗人诗性还未修成,模仿是主要的作品来源。譬如,看过湖南一位医生出神的诗人的诗歌,全文尽是手术刀头盖骨之类的意向,看一篇觉得新奇,多看觉得恶心。另有一个数学专业出生的诗人,灵性更高一筹,没见用太多数学概念同样写出了很多好诗。
没有东西可写就是没有自己的诗歌主题,过言之,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不知道一个诗人应该是怎样的。古体诗最被诟病的就是对形式的过分追求和对用词的吹毛求疵,诗歌唯美丽就好,哪有那么多字数和用韵的限制呀,字数刚好、用韵又佳的未必就是好诗,新诗人也有很多旧诗功底很高超能作出好旧诗的。小说对主题的逃避是我最近发现的一个问题,无论是无聊的都市言情小说还是三流的网络小说,不够高超或多或少都表现在对主题的逃避,没有主题,更没有自己的主题。
最近在看一位裕固族女作家的“叙事性散文”,让我对小说主题的看法又多了一些材料。散文和小说没有天然的界限,或许其中稍微牵制一点的特点就是,散文写实性要强,小说没有多少要求。在结构上,根据作者自己的美学思想可以有一定程度的调整。大家可以看米兰·昆德拉的《笑忘录》,这个作为《好笑的爱》续集的小说被作者自己定义为“长篇小说”,实际上,这当中的每个故事都是有很强独立性的,构成它统一性的是他完整的背景和主题,他对一个时代特征的呈现使我们无法忽视小说的完整性。看这位裕固族作家的“叙事性散文”的时候我内心有一个疑问,这是真的散文吗?散文的叙事性可以抵消他与小说的界限而成为完全一样的文本吗?我毫不怀疑这位作家对草原和自己的民族怀有强烈的感情,也敬佩这位作家的人格魅力,但是,对于她作品对散文叙事性的滥用我忍不住持悲观的看法。从我所看到的该作家的一个集子里面,我看到的是篇幅结构很小的散文体小说,由于各篇的连续性实在有限,愣要认为这是一个长篇小说实在有点为难读者,而如果强调他们的独立性,首先我要怀疑作者的职业敏感,因为她没有在任何明显的地方让读者一开始就认为这是一个短篇集,况且,作为拥有强大独立性的短篇集,这当中的各篇真的有足够的素材含量是他能够脱离其他的篇目独立支撑自己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散文和小说作为两种不同的问题,有其各自的表达领域和表现特点,我们都会发现一个现象,写散文的人不一定写小说,写小说的却肯定会写散文。也要承认,散文的入门是比较容易的,要写成优秀的小说却不那么容易。散文化是小说对主题的逃避的一种方式,而以逃避主题为目的的小说散文化更是釜底抽薪式破坏。小说作家应该注意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