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拉西扯抠字眼
中国汉字文化内蕴深厚,每个字,每组词都有其特定的含义。作者撷取一些有意义的词语进行剖析,思考较为深入,也生几分趣味。
抠字眼,有时是在对日常用语的另类解读中“横挑鼻子竖挑眼”,肯定是跟文字过不去,比起“强词夺理”来,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既能“挑”,绝非无稽之谈,倘能挑出点什么,倒也不无乐趣。自非“勾沉刻缪”,玩味而已。
不妨从与文题密切相关的俗语说开去:“鸡蛋里挑骨头”,是指为无事生非而无端的挑剔,对此,被挑者大可以放宽心,“鸡蛋本无骨,还怕挑得出?”,无中生有,何惧之有?丢心落肠的任人去挑,“如果挑得出,我把十字倒转写”。可是,话不能说绝了,偶然之下,如果正好挑到的是已经孵化为雏鸡而尚未出壳的鸡蛋,又安得无骨?不过,当牛奶里挑出三聚氰胺的奇迹都能创造时,鸡蛋里挑骨头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了。
“日月可鉴”,常常用作对那些赤胆忠心的人的客观评价,说某人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即指其忠诚与坦荡天地可知、光照日月。如果自己也这样信誓旦旦的来表白与标榜自己,则可能适得其反。拍着胸口说自己的忠心日月可鉴,话一出口,听者往往要在解读时产生一些愚蠢的联想,把这个文诌诌的话翻译成人们常说的白话,不就成了“天才晓得”的意思了吗?——何以要遥在天上的日月作证?因为只有天才知道。在如今,一些官员们面临反腐形势时的信誓旦旦竟与此不谋而合、如出一辙。
曾听说过一段搞笑性的对白:据说,“三只手”作为“梁上君子”的代称是有其出处的。有人问曰:“掩耳盗铃”是单手掩耳还是双手掩耳?答曰:单手掩耳。继问曰:单手掩耳岂能掩得住?继答曰:双手掩耳。又问曰:双手掩耳,哪支手盗铃?答者只好说:第三支手盗铃——看来,掩耳盗铃的人在生理结构上还真的与众不同。有的东西,并非人人想盗就能得手的,得有相应的资质。
语言在发展中变得是越来越简洁了,大约是遵从“多一字不如少一字”的原则吧。记得读初中时,老师就曾耳提面命:“两个否定才能构成一个肯定,比如,‘非去不可’,才能表明他要去,这‘不可’是断不可少的”。然而,如今,这两个字居然显得多余,不仅“约定俗成”的在口语中省去,就是在讲究严谨的书面文字中,诸如“叫他别去,他非去”之类的提法也大咧咧的登堂入室,非者不也,不知这句话要表达的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如此省下去,将来,“堕落”只怕也剩一个“堕”字。堕什么?自己想去。不少堕而不“落”的事迹,在人们心目中也多有记载。
“五十步笑百步”,原本是说逃得快是逃,逃得慢也是逃,逃慢了反而去嘲笑逃得快的,岂不是在嘲笑自己?可是,二者之间却并非没有区别,逃得慢可能有多种原因,除体力不济而外,逃跑的信心不坚定、犹豫徘徊与观望的态度、舍不得丢下阵地上的战友等,都可能使其逃跑时的步伐迟疑不决而远远掉在百步的后面,这与百步在对待逃跑的问题上,其坚定性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为何就不能去嘲笑百步的逃兵?五十步的区别不能说不大。君不见,高考录取线上,一分之差,就是上线与名落孙山之别。而“大贪入天牢,小贪下地窖”,能说没有区别么?
“不碰南墙不回头”,通常被认为是不怕碰钉子、认准自己的目标一往无前的奋进的精神。这句话,仍然是采用两个否定构成一个肯定的句式,还原成肯定句式,其结构是:碰南墙才会回头——触霉头才肯撒手。但是,从语言的表层结构看,未必妥当。人的一生要碰多少钉子!如果一碰南墙就回头,何日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地?真正有志向的人,应该是“纵碰南墙不回头”。如果真的碰不过南墙,何妨徘徊于南墙之前,寻找侍机翻越或绕过的方法。如今,又异化出两种典型招摇于世,一种是不会碰南墙也不会回头。另一种是碰了南墙亦不知回头。前者如文强之流,集贪腐黑于一身,不能说在他们罪恶的道路上没有南墙高筑,但他们手眼通天,一路“披荆斩棘”,绝不会“碰南墙”,终于从此永不回头了。后者如名声遐迩的邓大贵,在向邓玉娇提出性游戏的无理要求遭拒后、碰了南墙也不知回头,仍然“勇往直前”的强行施暴。只因为其邪恶举动多行不义而最终换来杀身之祸。不然的话,也堪称“有志之士”了。
再说这“迷途知返”,说的是要及时调整自己的方向,不要在错误的路上走到底。要及时,晚了就积重难返了。但是,何为“迷途”?迷了路,不辨方向,所谓俯仰无凭、进退维谷是也。既如此,到了“迷途”时,纵然想返,也必然不辨东西南北、找不到返的方向,如何能返?若要及时,还得“未迷途而知返”,方为上策。以贪钱敛财为例,不知几千万、几个亿才是“迷途”?到了这个境界,还能返到哪里去?
愚意以为,“出于污泥而不染”,用来喻指为官的清正廉明,实在妙不可言。出塘的莲藕,自然不会染上污泥的污点,可是,莲藕能离得开污泥吗?从污泥中吸取了足够的养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明知污泥“龌龊不堪”,而从坯芽时代起就心安理得的在松软肥沃的污泥中发展与壮大,去粗取精,倒也实在。到了脑满肠肥、花繁叶茂,就该“出于污泥”了,自己清清白白,远离了污浊之名,而且,什么“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从本体到肢体,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莲藕自当沾沾自喜,名利双收。让被吸食了养份的污泥浊水独自去背恶名,高、实在是高。
“得寸进尺”,意指一个人在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后,又产生新的欲望,贪欲无度,这当然是太过分了。但是,仔细一想,这种指责未必就理直气壮。一个人应当有正当要求,满足了,就不过分。与“得寸”相比,“进尺”可以说是一种吞天的欲望了,“得寸”不过是得到一点稀微的蝇头小利,低收入者而已,就会狂妄到产生“进尺”的欲望吗?而且,只得到微末小利,有更高的要求应该是正当的,只要不是“得尺进尺”,就是合理的,也是应当鼓励的。不然,人人都满足于“得寸”,人类到现在也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再说,何必眼睁睁盯住“得寸”的人,“得寸者举步维艰,得尺者欲壑难填”,才是令人耽忧的事。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喻指让人感到莫名其妙,但其喻体本身,似可商榷。丈二者,四米也,要让别人“摸得着头脑”,姚明亦难有此能耐。不过,对于此和尚的头脑,并非就全然无人能够问津,比如,和尚自己就能摸到。当然,摸和尚的头,有何价值?不如将此语改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心口”,高度虽然降低了不少,但对于如此巨人而言,就是心口也无人能触及,只能望而兴叹,还是要靠自己去摸,于是,“扪心自问”这个成语就有了进一步的生机与活力。古往今来,一些靠投机钻营而在发展、膨胀中占尽先机、在政治、经济上发家致富者,或位高权重、或脑满肠肥,堪称社会地位上的巨人,他们的心思、心理与心计,谁能“摸”之?唯有“扪心自问”才能插足,这种需要面对良知良觉而进行自思自省的事,交由自己去干,不知靠得住么?
看来,中国文化,还真有不少可以玩味的地方。语言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的,物质越丰富,人的需求越高,“贪得无厌”就有了新的含义:贪欲不是人欲而是权限。古时的“墨吏”,是因何珅从军机处偷出墨宝据为己有而得名,如今,是贪污贿赂使然,机关里是没有名人字画的。历史上官做得大了,三妻四妾是正大光明的,民国时期,“如夫人”也还算名正言顺并进一步发展为理直气壮的称谓“姨太太”,但都是名额有限。如今,以数字为特征、具有统计意义的“什么奶什么奶”,则是新时代的产物,虽然有些偷鸡摸狗,其数量可达10余名至100余名不等,可谓浩浩荡荡、蔚为壮观。语言发展又是一面镜子,是社会现实反应到人的大脑中促成的理念与观念更新。仅就,“两情相悦”这种事情而言,由“纳妾”到“讨小”再到“包养”,可谓“浪花淘尽英雄”,人们不得不对这些人的“情”深似“海”刮目相看。中国话无论再变,有一句话却不会变:“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知之又能如何,那些“鸣鼓而攻之”的人,还能不懂这个道理?唯独不懂的是“民心人心,丑恶自分”,是“千夫所指,无疾而死”。天理难容的结果是天地不容,“多行不义必自毙”才是屡经历史检验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