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借还是不借？

农耕年代，崇尚“量入为出”，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计划时期，热衷于“既无外债，又无内债”；到了市场经济时代，极端推崇“资本运营”、“负债经营”与“杠杆撬动效应”，且自设红线为自己壮胆，认为资产负债不超过“70％”即为“安全”。在此情境下，借钱办事成时尚，能借能花逞高强，有钱就是草头王，借钱更是王中王。即便正道借不了，像“万里大造林”那样，拆东墙补西墙，设套骗个亿万浮财，也赚个一时风光。前面两个“陈旧”观念顿时相形见绌，成了老土。

客观而言，不借力就难以发力，不借钱就会缺少强劲动力，靠自我积累滚动发展，速度肯定如蜗牛蠕行。但过分依赖借贷，且占如此高的资产比重，则无异于军队作战不留预备队，放弃机动余地，玩冒险游戏。此方略无特殊情况尚能对付，一旦遇到金融风暴这样的旷世危机，就立马会捉襟见肘或任其宰割了。手中一把账单，自有资金匮乏，净资产纤细，嫌贫爱富的金融机构必定懒得待见或拂袖而去。一旦资金链断裂，就会陷入非常难堪的境地。

反过来假设，如果将危机预警的防火墙前移，选择不负债或负债率较低，有比较可观的资产抵押，那么关键时刻从金融机构借钱，把预备队压上去，把钢用在刀刃上，奋力一搏，或许还有喘息、周旋并夺取最后胜利的可能，至少不会多看银行的白眼。连打麻将的人也都明白：手中有牌，才有胡牌胜算；等牌胡牌，可遇、可期却不可靠。

高负债运作，给人以十分虚无缥缈的印象。现如今，你拥有一个企业，却很难说清是拥有一堆资产呢还是拥有一堆债务，整个的经营行为仿佛羽毛飘浮在茫茫大气之中。既然如此，人们的思想何不再“解放”一点，何必非要画地为牢限定“70％”，有哪个高人出来发明一个1：500或更高的杠杆比例，设计一个更强悍的“资本力学模型”，那经济的增速岂不就会像宇宙飞船那样，以“马赫”为计量单位了吗？

借钱至上导致虚空，虚空至极则必然以泡沫填补。泡沫不但让经济外强中干，更为一些超级“蛀虫”提供了寄生的“孔洞”。一个麦道夫，能几十年如一日玩别人的钱如入无人之境，把众多的机构、人等骗得天昏地暗，没有体制设计上的“病灶”与机制运作方面的缺陷，没有泡沫的滋养与庇护，他何以会有如此的能量与能耐？

在经济这个圈子里，越来越让人觉得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高论，可以让人高枕无忧地恒久受用。无债一身轻，却要忍受蹒跚之苦；借债一身财，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有利就有弊，有正就会有反，这倒是与世间一切事物的本质属性相当的零距离。

如果能认认真真地比对不同历史阶段人们思维与实践的足迹，平心静气地探求其中的道理所在，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武断设定优劣高下之分，尤其不能愚蠢地将主观臆想自诩为世事洞明；如果能反复测算一下负债、少负债与不负债各有什么千秋，平衡点与“天花板”在何处；如果能时刻铭记“疯狂”与“灭亡”的因果关系，在恣意挥洒人的智慧的同时，始终不忘客观规律所蕴藏的巨大威力；如果能尽可周全地吸收各种观念的可取之处，而不是轻浮随意地以五十步笑百步——那么，经济发展的平稳、健康、可持续，就有可能不会是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