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佛修行之道

读大学的堂弟问起学佛修行的事，希望用简单的语言，说出学佛修行的大概。我对他的愿望是理解的，身处现代社会的大学学科繁多，大学门外却是竞争激烈，生存之不易，几近艰难。要把大学宝贵的时间用在佛教这种过时的学问上，旁边的人一定说除非是出于研究学术的目的，否则会显得过于无聊和不合时宜。因此他说虽然产生兴趣，却不知道是否应该用精力去研究一番，着实犹豫，决心难下，因此求助于我。因为他知道我对这些东西一直抱着兴趣，也许这小子正是受了我的影响。我手边有一本名叫《认识佛教》的好书，是台湾的净空法师在迈阿密的讲义。我觉得讲地特别好。我正好想写此书的读后感，结合我的一些感想就写了这篇胡诌的文章。好比教授于丹对论语的讲解吧，反正现在是一个胡诌和解构的时代，我也给他来一下如何。

谁也不敢说对佛很了解。恰好相反，佛法无边，广大深奥，和人世间许多引人入胜的古老文明传承一样，都是些人世间最深奥难懂、晦涩艰难的东西。为什么会那么纷繁复杂而又那么的引人入胜呢？也许这个问题正是佛道传承，生生不息的原动力之一。

一、复杂的传承与背景

先说它为什么那么复杂——佛的复杂性来源于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是它的宗教性。佛本是一套教育体制，释迦牟尼创建的本意大约在人类历史文化心态的范畴之内，或者在基本哲学命题的层面解答人类自问的生命本义的追问。但在后来的发展中沦为不折不扣的宗教，成为统治者麻痹民众的工具。你知道但凡宗教都是神权天授的唬人游戏，同时又是一定历史时期垄断知识教育特权的利益集团，自然有许多故弄玄虚的非科学成份。

其二是因为它的历史实在久远。释迦牟尼在千年前的北印度创造了佛教，于中国历史大约在周昭王到周穆王之间。传说这位老人家在世七十九年，传佛（讲经说法）四十九年。在他入灭一千年后，也就是东汉明帝永平年间，这套学问才传入中国。后有唐僧西取、达摩东渡等的频繁交流。这些史闻有的可考，大部分只是传闻。

其三大约是表达方式以及翻译问题。佛家经典有许多音译的成份，原因有的是出于对原典的尊重故意不翻译，有的是找不到确切对等的词语来表达。加之佛经的表达方式是以个人休悟式的东方隐喻，大多采用象征的表达方式。比喻地藏经开宗明义就是大放光明，十种光明云；又比喻韦提希夫人见到的释迦牟尼以“神力”显现十方诸佛的的西方极乐世界。这些许多的经义都是以象征隐喻甚至神话的方式，来模糊表达的。不能用形式逻辑的方式去推论，不符合现代人的思考与表达习惯。

其五当然是长期流传过程中的信息损失，佛教从业人员的故弄玄虚以及底层信众的神秘化与迷信化。加之在中国佛教界门派过多，各占山头，互不买帐的狭隘主义使然。

以上是粗略的述说佛在中国流传的复杂背景。下面来说说对其最基本的概念的理解。

二、佛的基本概念

对于初步接触佛的人，一定会从心里发出诸多疑问。让我们先了解三个最初级的问题：

什么是佛？

什么是佛法？

什么是佛教？

“佛”这个字，是梵文音译。为什么音译，就是当初翻译的人觉得其含义无限的深广，心中充满崇敬之情，深信中国的词汇不足以表达其全部的含义。现在通俗的解释“佛”就是“智慧、觉悟”的意思。

释迦牟尼最初的动因或许只是对认识论的探索。他说的智慧，包括认识论的主体即认识能力。他说众生皆有佛性，就是指人人有认知能力，人人具备一定的智慧。

佛说“智”有好几个层次，比喻“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大约相当于认知主体、认知方法直到认知对象之间不同层次的意识与精神。再通俗一点的解释大约是从本体智慧、认知方式到宇宙万物所隐含的规律与知识的不同层次、

佛说“觉悟”，大约是不同层次的“智”的能动过程，是认知实践活动的总称。约指意识认识能动性。

“佛法”里面这个“法”字，不是指关于佛的规律、法理或法规戒律。这个“法”就是我们智觉对象，即宇宙万象的总代名词。所以“佛法”两个字相连，指的就是以“人的无尽智慧去觉悟宇宙人生万事万物万法的整个过程”。因为认知对象是无边无际的，认知能力也是没有穷尽的，因此常讲“佛法无边”。并不是《西游记》所描述的孙悟空翻不出其手掌心的那种“法力”。什么是佛教？

三、自成体系的教育制度。

现代西方科学教育的体系传入以前，中国社会存在的教育体系一是孔子的儒教，二是佛教。佛教首先是对佛陀也就是佛教从业人员的教育；二是众佛陀对民众（九法界众生）的教育。

比照现在你就读的大学里面的课程设置，佛教的课程设置也是成体系的。它有完备的教育目的和目标——启发人生的智慧。它讲的是智慧、觉悟宇宙人生的教育。它认为世俗的教育比如孔子的教育是讲一世（一生）——从生到死的教育。而佛教是讲往生，今世，来世的教育。讲过去、现在、未来。佛在许多的经论中，常常讲“无上正等正觉”，可以说是其教学的总目标。

它有三级学位制度——阿罗汉（本科）、菩萨（研究生）和佛（博士）。怎么讲前面提到的“无上正等正觉”呢？可以分为三个层次来说明：第一是正觉，相当于阿罗汉所达到的觉悟水平。佛认为世间人对宇宙人生都有一定的觉悟，只是这觉悟不成体系不通达（所谓的不圆满）；而且这觉悟不真实因而不正确，所以不能算是正觉。在佛看来既使像科学家、哲学家、宗教家对于世界事理的知识，都不能算正觉。根本原因在于世间人他的烦恼没有断，他还有贪、瞋、痴、慢，还有是非、人我。换句话说他还是凡夫，非得道成佛之人。如果他断了贪、瞋、痴、慢，人我是非，没有烦恼了，佛就承认这个人是正觉，给他一个“正觉”的学位，称他为“阿罗汉”，这还只是最低的一级学位。再上一层称为正等正觉。“等”是等于佛，但还没有成佛。修为得到正等正觉，这个学位称“菩萨”。这个中间的学位佛经上阐释是“得到分证的真心”。菩萨他跟一般的凡夫俗子和阿罗汉不一样，他去掉了妄心，得到了真心。然而还没有得到佛所用的“圆满的真心”，还只是“分证的真心”，这里面是有等级差别的。佛在经上以月亮来做这样的比喻：阿罗汉的心已经与月亮有关了，但还只是镜子里的月亮，水里的月亮，叫做镜花水月，虽然纯粹了美丽了，却不能拿来照耀别人。菩萨的心呢？像是初三、初四到十四的月亮，虽不圆满，却是真家伙。只有十五的满月是佛的心。证得真心圆满，智慧圆满就是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任何人达到这一层次，就成佛了，所以在密宗一门里至今仍有在世的“活佛”。所以佛、菩萨、阿罗汉原只是佛教学位的名称，指的都是人，而不是神仙。只是中国人在玩味佛教的知识份子和一般无知无明的百姓中，有意无意把他们神格化了，成了无上的众神。真正的佛教徒不承认这种上天入地的吹捧。

它有四年级的教学课程——入门级地藏、慈悲级（二年级）观音、智慧级（三年级）文殊、实践级（毕业前实习乃至终生实践级）普贤。佛教四年级课程设置，是以四大菩萨作为为代表的，他们就好比每个不同年级的班主任，从基础到理论再到实践依次出场来学习与实践整个佛法课程。第一位带我们入门的老师是九华山的“地藏菩萨”。地是大地，长五谷，藏宝藏，大地提供我们生存所需，基本上什么都有，是一种大圆满。以此对应我们的“心地”，佛说我们的“心地”本来也是真正的大圆满，本来具足无量的慈悲、无量的智慧、无量的般若，乃至无量的吉祥、无量的褔德。也就是说我们的“心力”本不但足以应付自己所需（足以自度），而且亦足以应付帮助别人所需（可以度人），但是我们把这种与生俱来的智慧与心力弄丢了。怎么给弄丢的呢，佛们诊断的丢掉的原因（或曰人的病根）在于——“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妄想、执着是一切迷惑、灾难的病根啊！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为什么？在物种进发的过程中人类独树一帜地获得思维能力，这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大事。地球上乃至宇宙的许多事情因此而发生改变。但是会思考的人类不免产生自大情节，一心以为人定胜天，在并不能认清纷繁复杂现象背后的实际和规律就妄下结论的事情比比皆是，起心动念之中不合善念不合规律的事十之八九。因此破除“妄想”确实就破除了人心的一大病根啊！

佛说破执，先破“色相执”。色相即指“我”能感知的外部环境，所谓看破红尘，抛却身外物是也；次破“我执”，不要执着于一己小我的妄念；最后要破的是“空执”，执着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也是一种“执”，也要破。破了这三重“执”，就又回到了“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三重境界，也是觉悟的境界，佛的境界。到达这种境界的人据说“念念无滞、念念自如”。

地藏经的主旨讲，初入佛门的修学方法就是“孝亲尊师”之道。佛的教育既然是“师道”，而“师道”只能建立于“孝道”之上。不孝亲而能尊师，不尊师而能传道，于理不通，好比空中建楼。因此“孝道”为心之“大圆满”的大根大本——这一点与儒家的立论相通——一切圆满从这里开始，再将“大圆满”扩展提升。怎么提升？将孝亲尊师发扬光大，孝敬一切众生，没有分别、没有执着、一切平等，直至虚空法界一切众生，就达到普世的慈悲、大慈大悲，一种依止于理性的慈悲。类似于现代科学所说的对人类乃至万物的终极关怀。

按照佛的设想，人一旦具备这种终极关怀情节，他必然就是一个智慧的人（就象文殊菩萨）；他就会自觉到将孝、敬、慈悲、智慧应用在他的日常生活只中，能够从早到晚，对人、对事、对物从心所欲而不违背这个原则（就象普贤菩萨）。但是佛深知人性之遭妄想、执着毒害之深，光讲讲道理，而不去一层一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行，还是达不到这个目标，就不能够圆成佛道。因此有了各式各样的修行方式，各样门派、各样法门以及各样的清规戒律以针对不同的人群。

它有传统的教学方式——老带学生：在日常生活里我们称呼出家人为“和尚”，其实在一个寺院里只有一位和尚。“和尚”是印度话翻译作“亲教师”。就是亲自教导我的老师，就象现在学校的指导教授。他是直接指导我的，关系非常亲近、密切，所以才称“和尚”。他若不是直接指导我的，就称他为“法师”。“和尚”和“法师”的差别就在这里。佛门自称“弟子”，自是学生的自称：释迦牟尼为本师，只表示这个教育是他创立。在别的宗教里面，上帝（或真主）与信徒不是师生关系。按佛门的说法，佛与弟子是师生；菩萨、阿罗汉是佛早期的同学，因此与佛门弟子是前后期的同学关系。

它有专门的教学场所和成套的教学设备教学艺术：佛教的教学场所是寺院，寺院是学校和博物馆的结合体，这样的结合大意是能够将抽象的理论与具象的象征结合在一起，以达到既能尽心传道用心学习，又能警示言行心怀恭敬的双重目的。佛家特别强调“解行相应”，意思就是王阳明的“知行合一”（王阳明的哲学原本脱胎于佛教），因此寺院的一切布置都设计成含有一定的教育意义或者象征意义。只是随着近现代工业文明的兴盛，佛教等古老文明的衰落与迷失，知道这些细节与内容的人越发少了。特别在大陆，佛教人才有一个真正的断层。

比如在建筑与佛像的供放上面，就有很多的讲究：供佛的大殿从外面看是二层，里面看则是一层，代表“真俗二谛，其实一如”；进山门第一眼就看到弥勒，笑眯眯的大度能容，代表入佛门要有平等心、喜悦像；旁边的四大天王以及手里拿的道具各代表持事、进步、多看、多闻等安生立命的原则等等。供佛像一般都是中间一佛两边二菩萨（或二罗汉）代表“本体”居中、本性起用化作无边无量的“相用”，“相用”可总分为“知”、“行”两大类等等。佛前供清水，代表学佛修行之心要象水一样清净、平等。佛前供花果代表“深信因果”等等。如果不了解其中隐含的意义，烧香拜佛只为升官发财保平安，确实缘木求鱼南辕北辙，颠倒了佛的本意。

四、强调理论、实践与为人处世紧密结合的古老学问

佛教最初的也是最高的理论当然是释迦牟尼四十九年所说的一切经。佛教认为这些经说

明了宇宙人生的全部真相，这种判断自然有他的历史局限。但从一般的哲学体系的完整性来说，作为一门发端于三千年前的哲学体系，它对当时人们所面对基本人生命题都给出体系完整的答案，并让这些答案之间有一套完整的逻辑关系。在当时的认知条件和水平下是有他的内在智慧力量和先进性的。因此也难怪如此艰涩难懂的东西，莆一创立就应者云集，而且飘洋过海传播了半个世界。传说释迦一次讲座光徒弟就有一万二千人，信众十万人。

从古时的中国方面来看，流传过来的佛经不是全部，但是都是精华。因为交通不便，印度高僧到中国来，中国的法师到印度去，都是选之又选，挑之又挑，好的才带到中国来的。所以传到中国的经书都是精华。译经的工作也是相当复杂的，史载鸠摩罗什大师的译场集合各类人才四百多人；玄奘大师的译场六百多人。都是国家给钱支持。保存于中国的汉文系统经典相当完整，其次藏文经典也相当完整，反而印度的梵文经典已经佚失殆尽。佛经分“经、律、论”三藏，这是世间最早的图书分类方法，三藏之下，又有许多的细分。许许多多的经典，叫做“无量的法门”，但是佛教徒修学的时候，并不举张博览，而是沿一门精进，不同的经典适合不同根性的大众。也就是举张因材施教的，因此后来演变成许多宗派。传来中国后大约建立了十来个宗派。各建自己道场。喜欢华严经有一座寺院，喜欢无量寿又有一个丛林。都是不同的专科学校。也有类似《四库全书》的佛经总撰比如国家图书馆的镇馆之宝——《赵城金藏》。儒释道三足鼎立，构成中国古文明之洋洋大观。

佛的实践就是修行，修行的次第就是修正我们对宇宙人生从看法、想法、说法、做法上的错误，让我们达到“觉而不迷、正而不斜、净而不染”的“觉正净”的总目标。达此总目标的管道是什么？就是“戒定慧”三学。从“戒定慧”三学里面，衍生出无限的休学办法与原则，比如

1、成为一个与佛有缘的“善男善女”的原则要达到“孝敬、慈悲、身善、口善、意善”的“人天福”标准；

2、正式成为佛门弟子要“三归依”：意识上归依自性三宝；行动上归依住持三宝。

3、再往上提升，从小乘提升到大乘，就要做到“四弘誓愿”的标准：“发菩提心、深信因果、读诵大乘、劝进行者”，这是极高级的标准，没几个人能一辈子做得到底的。

此外佛教还有“六和敬”、“六度”、“十愿”等体系庞大、分类复杂的修行法门。

佛教虽是一门古老的学问，但是传统的生命力就在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他的劝善功能、往内观照平衡心态的功能；他的追求和谐、众生平等的精神，等等等等，都是现今普世价值观重要组成元素。今天的汉语词汇之中有五分之二来自佛教。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接受佛的慈恩。希望我那位堂弟看了以上的话，能够转身面朝西方，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领略一下人间无上正等正觉的智慧——佛的万丈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