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之惑(一)
本文仿孟母三迁的故事开篇,讲的是孟可住到一个鱼龙混杂的大杂院,又迷上了大院附近黑网吧的网络游戏,后经孟母屡次教育后未果,便决定迁家。本文的语言幽默诙谐,有很深的讽刺效果,但有些句子过于冗长,读不过来。
孟父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一家建筑设计院从事建筑设计工作。因承袭着古老知识分子的迂腐与清高,孟父浑身上下散发着“英雄末路生不逢时”的穷酸气息,工作了十多年仍是一介普通设计员;因固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本份,扼杀着堤内损失堤外补的战机,践行着“君子固穷”的古训;住房也就分在单位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建设的一个历经岁月洗礼古迹斑驳已显衰败气息的被政工干部弃如蔽履的杂居社区。
杂居社区的好处很多,充分体现着民族大融合中华大家庭的和睦共处的繁荣景象。这里,原居民已都移民到新区了,“土著”亦如印地安人一样所剩无几了。由于无遮无拦,任何人都可毫无障碍地自由出入,是个名副其实的开放的活跃的系统,张扬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翔的原则,你可随时看到南来的北往的,走街串巷的,南腔北调呢喃嘈杂,是学习各种方言俚语的绝佳场所。这里各种娱乐消费都是极其的方便,足不出社区,你就可以满足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从吃到喝、从玩到乐的你能想到或想象不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各种物质的精神的低俗的高尚的正常的非法的需求。谩骂声争吵声每天是声声入耳,如家常便饭,习以为常。隔三差五的,你还会免费欣赏到为了一元的赌资或五毛钱的网费或毫无油盐的淡话就手提菜刀铁棍以命相搏的货真价实的精武门,躲避稍慢,溅你一身血肉的机率比买彩票中100元的机率肯定高。
孟母原在一家国营纺织厂当挡车工,后因国企改制,国退民进,纺织厂被原企业领导收购,孟母拿到微薄的经济补偿金后,就成为灵活就业人员,非常灵活自如天马行空地从事着各行各业、训练着五花八门的求职技巧。
孟母当年做姑娘时,生得也是小巧玲珑婀娜多姿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是厂里的一枝花,追求的人也是一长串的。一枝花似的孟母对那些自恃家财万贯的、顾影自恋的、厂内外的高干子弟等等风流人儿愣是正眼不瞧一下,却对在巷尾无意间撞到的边走边看书的一个弱不禁风的青年一见钟情。四目相对,霎那间电光火闪山崩地裂,须臾之后,时间凝滞万簌俱寂,地球停转世界消失。那旷古忧伤的眼神里,分明刻映着前世的誓言。孟父孟母迷失了,相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也曾花前月下,也曾举案齐眉,也曾相敬如宾,也曾红袖添香,也曾含饴弄子,共沐爱河,共享天伦。
然而,欢娱总嫌短暂,贫寒的土地花期难长。
孟母自下岗后,就很快从鸳鸯蝴蝶梦中醒来,感受到现实的阳光过于赤裸过于刺目。指望老夫子出人头地大富大贵自己跟着富贵荣华鸡犬升天,事实证明此路不通,自己虽然徐娘未老姿色尚存,怎奈文化偏低特长缺失,在当今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鲫的市场上,想当个“白骨精”已绝无可能,孟父的知识未改变命运,自己的勤劳也未能致富,所以,也就只能打个零工贴补家用,专业还是相夫教子了。
有人说,女人通过改造男人来改造世界。尽管是曲折迂回,能达目标也是成功的驯夫有术。然,孟父那老夫子如茅厕的石头又臭又硬,想要调教好是难于上青天的。好在,家里还有个小男人,小孟可,若是孺子可教,善莫大焉。
小孟可已经十岁了,正上五年级。
小孟可生得眉清目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聪明伶俐机灵精怪,完全是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所以,孟母将自己的全部热血全部希望都倾注在了小孟可身上了。孟母不仅督促小孟可搞好学习,还为他报了很多兴趣班,如绘画班、书法班、围棋班、小提琴班,一到双休日就马不停蹄地在奔走在去培训班的路上。
小孟可还算有出息,学习成绩优异,小提琴也是拉得如痴如醉的。这是孟母被现实刺目阳光灼醒浪漫的梦后感受到的最快慰最自豪的一件事。
小孟可的学校离家不到一站路,每天来来去去的就不用孟父孟母接送了。偶尔孟母去接一下,反而被小孟可反感,小家伙有独立意识,家长自然心里高兴罗,因而孟母也就乐得在家准备好饭菜只待儿子回来。
一日,孟母回家,弄好饭菜,已经晚上7点了,中央台的“新闻联播”雄壮的序曲也响起来了,小孟可还未回家。一般情况下,小孟可五点钟放学,边走边玩,五点半左右基本就回来了,做会家庭作业,六点左右就会雷打不动地守在电视机前收看动画片了。孟母一想,觉得不对劲,这几天小孟可回来明显比以前回来迟一些,有时半小时,有时一小时,今天都快两小时了。而且每次回家,吃饭比以前多了,身体反而比以前瘦了。孟母越想越着急,越着急就越想,越想心里就越慌,越慌大脑就越乱。孟母忙忙乱乱锁上家门,寻儿子去了。
脚下生风,不一会就到了学校。 学校是大门紧闭,哪还有孩子的影子。孟母眼就有些湿润,抖着手给小孟可班主任打电话,班主任说是按点放学,没有留人,你问下其他家长,是不是到同学家玩去了。孟母问了几个同学家长,都说没见着小孟可。孟母赶紧给孟父打电话,却得知孟父出差了,孟母心里骂一声,没用的东西,有事总指望不上。
孟母有些失神地往回找,有时角角落落都要仔细看一眼,就怕错过了,仿佛儿子是个小物件,掉在了哪个旮旮落落了。走着看着,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孔,个个都显露出藏起小孟可后的得意之色。
走近社区,眼睛四处睃巡,还是没有发现小孟可的身影。
孟母看到了在社区路边摆地摊的吴妈,突然眼睛一亮,急忙奔了过去,抓住吴妈的手,急切地问:“吴妈,你看到小孟可没?”
吴妈也算硕果仅存的几个“土著”,也算街坊了,所以相互还算熟悉,见面还打招呼,也算看着小孟可长大的。
“小孟可应该早回来了,我看他跟几个同学一起回来的,怎么,没回去?”
“急死人了,都七点多了,还没回去,也不知疯哪去了。”
“别着急,他们几个同学在一起,应该没事,再好好找找。”
“唉,到处找了,到处问了,都没见到,这个鬼东西。”
吴妈一拉孟母,忽然神秘地说:“现在社区里开了很多黑网吧,每天都有很多家长来找孩子,有的孩子一玩就是一通宵,有的甚至几天几夜不出网吧。你还是到网吧去看一下,小孟可说不定在里面呢。千万别让孩子上网吧,那里祸害人啊。小孟可是多好的孩子,又聪明又懂事又有礼貌,老远见我就喊吴奶奶。”
孟母一听,心中一痛,这几天,小孟可嘴里总是念叼什么“等级”“装备”“战斗力”“还有几条命”之类胡话,该不是真到网吧玩游戏了吧。
孟母顾不上客套,急忙找起来。自己也没留意,好象一夜间,社区的楼上楼下开了七八家网吧。说是网吧,门前都有没有招牌,只写着“上网、4M、包夜10元”之类。孟母赶紧挨着找起来。里面,灯光昏暗,空气污浊,声间嘈杂,屏幕上是血淋淋的打斗场面,当然还有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玩得投入的几乎是清一色的学生。到处可见书包丢了一地,到处可见稚嫩有面孔。
孟母心惊肉跳地找到第四家时,终于发现了边疯狂打杀边野兽般怪叫的小孟可。孟母气急地纠住小孟可的耳朵,拉起就走。小孟可痛得哇哇叫着,拖着书包跟着走。
回家之后,气急的孟母对着小孟可一阵暴风骤雨式的讨伐,然后扒下小孟可的裤子,对着白白的小屁股狠狠地抽上几巴掌,再责令小孟可写出了深刻的检讨。原来,这几天,同学们都在玩“拳皇”的游戏,大家说得眉飞色舞的,很刺激很过瘾,小孟可也就忍不住好奇心,省下买早点的钱与同学上网吧去了。
几番折腾后,小孟可抽抽噎噎地沉沉睡去了。孟母却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孟母拿着小电筒,轻手轻脚地来到小孟可的房间,掀开小孟可的衣服,看着那雪白的小屁股上的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红的手印,立即泪如泉涌,赶紧找来正红花油,轻轻涂上,轻轻地揉着。
第二天,孟母弄好晚饭,小孟可到七点又没回来。孟母气得浑身发抖,立即冲下楼去。孟母将玩兴正酣的小孟可揪出来后,冲到收银台想找老板评评理。
孟母指着收银台上的“未成年人,谢绝入内!”牌子气愤地说:“你们写得好好的,怎么这么多小孩子在里面都不管!这不是骗人吗?”
收银台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站起来说:“这些小孩子都是自己进来的,又不是我们拉来的,只要给钱,谁都可以玩。”
“我要告你们去。这不是害别人孩子吗?”
“你想告就告去,别在这儿影响我的生意!”
“你这个老板怎么这么缺德!”围观的人群中一位老头说。
“我又不是老板,我只是个网管。我打电话叫老板跟你们说。”
不一会,开来一辆车,下来一个理着平头脖子上戴着粗粗黄链子的男青年,大摇大摆走进人群,慢条斯里地问:“我是这家网吧的老板,谁找我?”
孟母说:“你们让小孩子玩游戏,就是不对!”
“围这么多人干吗?想玩就进去玩,不玩的都给我滚蛋!”男青年蛮横地说。
于是很多人就渐渐散去了。
“我知道,你们这开的都是黑网吧,无牌无证,是非法的,我要告你们去。”
“要告你快去告,别耽误我做生意。我还可给你指条路,这事由文化局管,你告到文化稽查大队就对了。”
“我就到文化局告你去,将你查封了。”
“告我的人多了去了,又不差你一个。我还不是照常营业。忘了告诉你,文化稽查大队队长是我兄弟。”
“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
“我不看你是个娘们,早铲你几嘴巴了。还是趁早给我滚!”
带着一肚子的委曲,孟母只得灰溜溜地回家了。小孟可回家又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了。
无奈的孟母只得每天早早到校门口守着,一放学就同小孟可寸步不离地回家。
几天之后,孟父出差回来,孟母就将小孟可偷偷上网的情况详详细细原原本本毫无遗漏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孟母决断地说,这里环境越来越差,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长期呆在这样一个环境,对小孟可的成长很不利。我想,我们还是从这里搬出去,找一个治安与管理相对好些的小区租套房子,给小孟可创造一个好的环境,免得影响他的前程。
孟父犹豫地说,这里上学还是很方便。再说,我们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我们租到好小区。
孟母干脆地说,为了小孟可的将来,就是砸锅卖铁,我们一定要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