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狗

狗类是越来越发达了，你看那种类和数量就知道了。什么狼狗，狮子狗……最令人讨厌的是哈巴狗。如今，这地上像没有了哈巴狗，似乎狗都成了狼狗一样可敬可畏，养狗的人也多了起来。城市里面，农村里面，遍地皆是。它们似乎也不再摇头摆尾了，也不在乞讨了，这似乎是事实。你走到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不是自己家里。你看那狗，即使一只小如老鼠的狗，也对着你，凶恶地狂吠，甚至还为着身子转，让你提心吊胆。那和主人在一起的，也不别乞讨了，你看它们和主人平起平坐，和主人相处得多么温馨。隔几天要给他们洗一次澡，走几步路就要把它抱在身上，吃的是在市场上专门挑选的精肉，很多狗还和主人挤一个被窝。你看，那城市里面还有专门的宠物医院，还有宠物美容院，还有专门的流浪狗收养场所。这宠物狗啊，也比人值钱，一只藏獒多少钱？人贩子买卖一个人多少钱？真的，这狗的地位有可能超过人的。那流浪的人还不少，特别是一些偏僻的场阵，而他们没有人收容他们。如果哪家的狗丢了，会重金寻找。我记得有一篇小小说，这篇小小说被作为中考语文材料出现的。一个包工头家的宠物狗丢了，贴出寻狗启事，重金悬赏。同时，一个老人也贴出了寻人启事，寻找他多年未回家的儿子。这老人就是这贴出寻狗启事的包工头的父亲。你看，一个老人在他儿子心目中没有他的宠物狗高贵吧？正因为这样，所以狗的价格越来越贵，人的价格越来越低；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是行贿人，而是去行贿狗。

行贿狗，我是亲身经历过的。

我家是单家独户，遇上贼是常有的事。于是喂了一只黑嘴巴的小花狗。不到一年，它虽然长成了大狗，但个子还是恨矮小，一尺多高，两尺来长，一个斗碗粗的腰，看去像一个小精灵卫士。它最初是很卖力的，我知道这是为了让我们看重它，尊敬它，给它足够的地位。它接连咬伤了几个人，来我家串门借东西的人也就少了，这也为主人少了许多麻烦：母亲早死，妇女上门，流言多，弄得几家人都烦恼；父亲爱编织竹筐、竹筢、背篼、箩筐等家具，借用的人多，没多久就烂了，不借又得罪人。有了这只狗，好了，借东西的人还在很远，它就开始吠起来。这些人知道这小花狗的厉害，也就不上门来了。我家这只狗啊，还会管闲事——捉老鼠，自从有了这只狗，家里的老鼠洞没有在增加，那曾猖狂的老鼠，也不敢在我家屋子的地面奔跑了。一句话，它能做的事情，它都参与了。我们家很喜欢它。

我们一家人就把它当作勇士，当做护财神，尊敬如宾，它也由最初的到桌下吃骨头，到能在桌下吃到肉，最后它也像我们一样有计划规律地打牙祭了。

我家的柑橘上树了。头两年，我们想谁会来偷柑橘呀？也就没有防范。等那柑橘成熟了，地边或路边的柑橘早早地没有了。我们发现，小孩子是白天来摘，这倒不要紧，吃几个没有什么的。可怕的是那些专门偷窃的，他们是晚上来。半夜里，在我们熟睡之际，他们悄悄地摸进柑橘地，摘好后背到公路边，装进那自行车框里，连夜弄到水果市场给批发了。他们不是一个人来，一来就是好几个人。损失不小。第三年上，我们早早地做了准备。柑橘将近成熟时，便把我家这凶猛的小勇士请到地边。它还真的行，就是落雨天，它也坚守岗位。有几次，雨大，我们放它回家避雨，它就不离开果园。直到柑橘卖完，我们在地边也没发现过生人的脚印。也许是哪些偷窃橘子的人也敬畏这小家伙吧。有了这狗后，我家的柑橘没有被盗，家里的收入多了，狗的生活也跟着越来越好了。

近两年，似乎有些变化了。没有水果时，狗就躺在树下晒太阳，那样子很舒服；看见主人走来，他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很有点高傲；看见生人，它也叫了，似乎懂礼貌了，或许是认为没有水果可偷，不必浪费嗓子。我们也没计较，没有果子守护，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无所谓的。但麻烦也跟着多起来了，老鼠也敢在这狗的面前来去自由了。去年，这只狗守护的果园，果子莫名其妙地少了很多，显然是被盗了。但我们就是没有听见过这狗的嚎叫。我们曾以为，狗也被盗了，就到果园里去看。这狗啊在那里悠闲地踱着步，见我们去，眨眨眼睛，好像不认识似的。它怎么不像以前了呢？

我想了很久，似乎明白了什么：前年修房子欠了债，为了还债，家中很少吃肉，狗当然也得跟着艰苦朴素了。可这狗却不管这些，似乎认为它是功臣，主人家离不开它，它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你不给好吃的，就不给干活。遗憾的是，这狗再聪明，它没法说人话，它没法把它的意思告诉主人，我们也就不知道，所以啊，它也就和我们一起艰苦朴素两年。谁知道它就怠工了，变保佑我们为报复我们，让我们去年丢了那么多的果子。今年，我家房子后的桃子上树了。我给家人说了我的想法，我们就给它肉吃，结果这家伙真的又变了。有脚步声从房子周围响过，它便狂吠起来，于是我们跑到楼顶一看，确实有人影遁去。于是，我们便不敢再断它的肉了。

卖了桃子一算账，赚的钱都被这狗吃了。父亲说着，也只是苦笑，这样劳累下去，有何出头之日啊！

这狗有本事了，竟能由摇头摆尾，变为讨价还价，最终悄无声息地收去主人的血汗钱，还让主人哑口无言。你不给，不行，它不保佑你。有些事情，你还得让狗去做，你是做不了的。现在养一只狗也很容易的！虽然那养狗的代价是越来越大了。那狗的价格越来越贵，那狗吃的东西也越来越贵。但是，地面上的狗越来越多，渴望找到好主人的狗也越来越多。虽然骄傲的狗越来越多，但是它们在公开场合还得要宣称：“我们是人民最忠实的仆狗。”即使内心不愿意，但嘴上还得这样说。

说道这点，我倒想到了养狗也有可怕之处。有没有狗会宣称“人民是我们狗的仆人”的呢？我想是有的，那不会说人话的狗不会宣称，但那能说人话的狗在心里是会这样高呼的，把人民大众作为它们的仆人是它们的最高理想。我记得，我看过一则资料。有一个老人，他养了一条狼狗，平时都和这老人很亲近的，老人也把它当做了儿子一样看待。可有一天，这狼狗的绳子缠在了树桩上，老人去解绳子。这狗一口咬着了老人的咽喉，把老人当场咬死了。我无法想象那恐怖的一幕，但养狗人反而被狗咬的事是不断发生的。

地面上好像真的没有了哈巴狗，有的都像我家那样有本事的狗。实际啊，走进那豪门大院，我们会发现，那里的每只狗都是哈巴狗。它们在哪里讨好，博得主人的欢心。于是，主人就像菩萨一样，在宝瓶里蘸点仙水洒在它们身上，它们就成了高贵的狗，非凡的狗，比人还能干的狗。它们走出那豪门大院，来到这芸芸众生的凡间，便是那样的高贵和高傲起来。以致，数量群最大的动物——人类也不得不去讨好它们，不得不去重视狗而轻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