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存在主义的宿命观
作者的影评很专业,从人物的意识形态、结局的安排等等去叙述。这篇着重宿命论来评说。
在我看来,《放逐》不是《枪火》的续集,倒更像是银河黑道片的一个回顾与告结。
首先,“放逐”是一个阴谋,让所有人互相残杀而警方坐收渔利的阴谋。这一点与《暗花》同出一脉。只不过在《暗花》里坐收渔利的不是警方,至于《放逐》中与其说是许绍雄演的懦弱警察坐收渔利,我宁愿相信背后还有真正黑手。在《暗花》中那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只是一个在片中出现两字,正面都没看清楚的小小配角,然而实际上却是掌控着整个事件发生发展的中心人物。其次,“黑道宿命”的感觉更觉得是延续了《一个字头的诞生》的风格。
一直觉得银河拍的黑道片跟《古惑仔》及其同类片最大的不同是,银河的都很宿命,不管它之前有多风光,有多幸运到令你以为他们就会成功,他们就会柳暗花明的时候,银河会让它很突兀却必然地殒落消逝。
《暗花》如此,《一个字头诞生》如此,而这次的《放逐》则更是如此。
宿命之一。先看阿和,黄秋生本来是要杀阿和的,如果不是吴镇宇拦着,阿和应该逃不过第一个晚上,结果兄弟几个僵持着,黄终于答应阿和放过他一晚,并且帮助他一起做单买卖为老婆儿子留笔生活费;去澳门杀林家栋时,却遇到要黄杀阿和的老大任达华,任本来是要杀黄的,一场混战中阿和为黄顶了一枪,结果自己中弹生命垂危。幸运转眼便没了,黄本来要杀和,他没杀,结果和还是因为他而死了。这里还有一个小意象,就是阿和几次的回光返照,其实也是烟雾弹,不要以为回光返照就代表有机会,仍然逃不过原本的轨迹。
宿命之二。回到黄秋生和吴镇宇打算帮助阿和捞最后一票时,旅店老板提供的一个抢劫一吨黄金的提议,被他们否决掉了,选择去杀林家栋。结果几个人在逃难时居然稀里糊涂地到达了观音山,并且亲眼目睹了那辆运金车路过。因为看到运金车装备太好,四人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放弃抢劫。谁想到这时运金车与其他抢匪发生枪战,四兄弟捡了大便宜。这简直要算是狗屎运了,运气好得简直是福星高照。但是——那不是黑社会的宿命。所以四人必然选择回去面对大飞,面对同归于烬的命运,而不可能拿着黄金去逍遥快活(事实上我怀疑,如果让他们真的拿到黄金也带着嫂子逃过了大飞,他们会遇上更荒唐的宿命,比如说在海上运金时遇上海啸之类的)。
这种片子一直罩在一种“只能如此”“必然如此”的宿命里,所有事情都会等到一个和它对应的,所有开始都会等到一个必然的结局,不管再怎么华丽,不管过程有多么神奇。
这其实是跟《枪火》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枪火》里哥几个意气风华,虽然整部片子的色调很暗,却始终有种积极向上的整体氛围。但是这部,用的色调比《枪火》反而要暖,音乐比《枪火》明快,人物关系比《枪火》清楚,甚至连细节都比《枪火》懒散,但整体氛围却一直显得灰暗阴霾。
也因这种明显的宿命感,让我觉得这部片子甚至杜琪峰个人跟萨特的存在主义契合非常。
萨特的《墙》是一个荒谬的故事。为了不出卖同伴,“我”被俘虏后嘲笑着向军方说了一个假的伙伴的藏身地点(按道理说那个地方是不可能藏身的),但是结果敌人却正在那“我”认为不可能的地方抓获了他。“我”跟敌人开了一个玩笑,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萨特的哲学思想,认为任何结局都是预先订好的“墙”,你知道它一定会在那里,不管你向哪方,它始终在那里等你。
对照在这部剧里同样也有很多意象。“墙”无疑是他们几兄弟面临的必死。至于其中不管经历多少磨难、多少曲折、多少奇迹(例如不可思议地“捡”黄金),都不可改变最后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