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历史剧”污染了什么

以前拍的四大名著电视剧，在不少熟悉原著的人眼里，“再现经典”大概庶几近之吧。眼下的《三国》，据悉，高希希在首播典礼上坦言，这个剧花了1.6个亿，而且还不是全部。有人痛斥其为“败家的玩意儿！”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些败家的玩意儿！

去年4月间，多家媒体报道，电视剧《三国》剧组在浙江永康杨溪水库拍外景，留下大量生活垃圾和油污，可能影响当地近30万人的饮水水源，被有关部门限期要求清理现场并撤离，稍后永康市水务局甚至作出决定，免去接纳《三国》剧组进入库区拍摄的水库灌溉工程管理局局长的职务。

《三国》近期在几个省台播出，有好评，也招来“嘘声”一片。有篇评论在回放剧组拍摄时产生垃圾污染水源的报道后说：“这个事件倒是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因为，老实不客气地讲，新版《三国》本身也是‘垃圾’。”给《三国》挑了几个刺后，他说，“……有人也许会讥我是‘鸡蛋里挑骨头’，我的答复是：哪里有什么鸡蛋，满眼都是碎骨头…有人说新版《三国》对历史的处理更多取自陈寿《三国志》，这样的辩解尤其好笑，老实说，我怀疑他们能否看懂《三国志》也！”

我极赞同作者最后的结论：“新版《三国》剧组产生的垃圾污染水源，是要紧的，因为那是民生所系；至于新版《三国》本身这个垃圾就不要紧了，不喜欢，不看就可以了；况且，文化本已是个大染缸，再多一滴新版《三国》这样的脏汁儿，也无关紧要。只是白瞎那1.6个亿了，要知道，玉树地震，中央财政下拨的救灾款也才多少？——这些败家的玩意儿！”

且不说，每看充塞荧屏的那些垃圾电视剧时，我心里总不自觉要想起中国眼下还有多少多少的贫困人口，单说“污染”这档事。水源被污染，还可从法理上追究罪责；文化受污染，可就是一笔笔糊涂账了！若由主事者出来解读一番，反倒成了“文化多元”之一格、“百家”之一鸣呢。

电影《赤壁》火播那阵子，文化学者胡野秋就曾说：“小青年们在银幕上的刀光剑影中体会着‘魔兽争霸’那样的刺激。这些本来就不看历史书的一代，越发觉得通过电影可以找到通往历史的捷径。然而我们在这种‘历史剧’的热闹中，却读出了一阵阵的凉意。我们的历史在被那些同样不看历史的导演们蹂躏着，他们用自己的无知打造着另一个虚假的中国。”问题在于，历史再怎么成为“好莱坞厨房”的菜色，再怎么在刀光剑影、现代人文和情爱概念图解中分崩离析面目全非，再怎么给历史人物臆造情节，是都不必担心有谁来问责的，牵动神经的也许只有票房和收视率。

其实，除了在历史文化内涵上不怕离题千里不主张精益求精外，许多影视人在某些环节上似乎还算精明，比如，我就叫《三国》，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新版三国”，那是你们一厢情愿。难道有“旧版的《三国》”么？《三国演义》是《三国演义》，《三国》是《三国》呀。再如《赤壁》，好像也没人出来声明是严格本于《三国志》或《三国演义》，不过是借了历史的人物、事件、地点的徽记，来拼凑、演绎吴宇森的“好莱坞名厨梦”。

比较起来，电影《孔子》之名就起得不精明，有人建议，要是取个《圣叹》之类的片名，再虚化一下片中人物的姓氏，或许多少也能留点吵架的“抓手”呢。看看，如今姚大力先生看了影片后，就替孔老夫子拟了条“子曰”：假如《孔子》真的是我，那我只好不是孔子。为什么呢？因为姚先生感觉电影里的孔子实在不像孔子。

人家“好莱坞名厨”可不是这样的精明法。他们就实打实叫《铁达尼号》，一样是借来的事件，人物用的却是虚构，却又让人不怀疑其真实，名厨就是名厨！如此看来，像《赤壁》，何必让“三国”里头那一个个名人占了大多数的特写镜头呢？吴宇森恐怕终究还是“好莱坞厨房”的“见习厨子”。

精明，有效，但有限度。姚大力先生指出：“对历史题材的文艺作品，当然不应该按历史学科所追究的那种历史真实性尺度去加以衡量；但这绝不意味着，它因此就可以完全不受历史真实的规定性制约。‘人生识字糊涂始’，是说光会念书本上的字，犹难免糊涂。可这句话不好反说。不能以为不识字就不会犯糊涂，或者不识字也照样拍得好孔子！”

人们之所以不怀疑《铁达尼号》里虚构人物的真实性，是因为他们符合了“历史真实的规定性”，这无疑得益于艺术家必备的历史知识和感觉；以前拍的四大名著电视剧的成功之处，我想大概也不能不归功于“专家做主”的事实吧。

2010.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