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西游

说来惭愧，中国古典四大名著当中，我唯一通读过文本的，只有西游记。我读西游，爱西游，却也恨西游。所谓爱恨交集，就是这样吧。

先讲讲我为什么爱西游。说爱西游，更不如说我爱孙行者。这只猴子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了我。他聪明机灵，勇敢坚强，坦坦荡荡，有责任感。西游记同三国水浒传一样，也是经过长期的民间积累而成书，在积累的过程中，孙悟空的形象不断得被加入民间的想象和期许，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富有中国民间意志的传奇英雄。个人认为，孙悟空的精神，就是中国的民间精神。且看孙悟空，在面对妖怪的时候，毫不畏惧，不管的打不打得过，都把妖怪鄙视一番，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而反观我们国家自己真正面对外辱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忍气吞声，被欺负的实在不行了才反击一下。这有国力，政策各方面的因素，但对老百姓来说，他们太苦了，太气了，太憋屈了。堂堂中华，自古以来就不是被人欺负的主儿，想象大汉逐匈奴，大唐镇四方，多么扬眉吐气。但到了宋朝，却一忍再忍，一让再让，最后被人家给灭了国，中原被草原夷族统治着，直到朱元璋起事才被赶走。西游记的故事，最初即起于宋间，再到元，最后至明代由吴承恩成书，这漫长的期间，民间将自己在压抑，磨难中的期待和愿望给了孙悟空，将自己的精神给了孙悟空。他不会像宋朝一样，不停求和，而是大吼一声：“你孙爷爷来也！”，和妖怪干到底。他不会像元朝的顺民一样，而是被抓到了也不会投降，化成泥也要骂上三声。

孙悟空的身上还有一种道义观，是民间道义的体现。比如，盘丝洞一回，孙悟空发现女妖精在洗澡，本打算用金箍棒伸进池里，全部绞死。但他转念一想，这样并不光明磊落，不光彩，传出去坏了老孙名声，于是就没有干。这种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道义观，个人认为是民间在长期的动乱，压迫中，结合儒家文化和传统文化，自我建立的一套维持民间秩序和评判体系的价值观。而它的代表，就是孙悟空。

孙悟空身上有着独特的幽默气质，这也是民间戏谑精神的反映。他喜欢戏耍妖怪，戏耍权贵，先在嘴巴上得便宜，若有机会，更要捉弄一番。他叫玉帝做老儿，叫妖怪做好儿子，让人忍俊不禁，而在车迟国一回中，孙悟空带着猪八戒和沙和尚，半夜偷进三清宫，用小便冒充圣水给三个国师喝的情节，更是让人觉得他坏得可爱。

但是，孙悟空也有很多无奈，比如他翻不出如来的五指山，只能乖乖听如来的话，他戴着紧箍咒，要听师父的话，他还要受许许多多规矩的约束。我想，这是民间对自身的清醒认识的体现，长久以来，不管政权更迭，百姓总是最苦的，处处受压制，到处受欺负。你纵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和官府斗，总有人压着你。这种沧桑感和宿命感，也表现在了孙悟空的身上，光塑造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是不够的，还要让这个英雄被栓着，才能引起读者和听众的共鸣来。套用一句俗话，这正是那句“你有再大本事，也翻不出个天去。”

说过孙悟空，其他人掠过不谈，我谈谈我为什么恨西游。这个恨，是惋惜的恨，是恨铁不成钢的恨。读过西游记，我发现，九九八十一难，一路上遇到的众多个大妖怪，把师徒四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很多次险些丧命。但这些大妖怪，没有一个被铲除的，每到孙悟空要打死他们的时候，天上就会有一个神仙不失时机得出现，说这本是他的坐骑或者宠物。结果孙悟空每次都只能无奈得放手。替大妖怪丧命的，都是下面的小妖们。每每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胸中阻塞，不能快慰。为何这样安排情节，我想也许是出于对统治者的讽刺。

另外一恨是，西游记的故事结构显单调，每回都是孙悟空先去斗妖怪，斗不过，去天上搬救兵，然后降服了妖怪，最后要打死妖怪时被神仙拦住。但西游记成功的一点在于，你第一遍读的时候，会被丰富的细节所吸引，注意不到结构的单调，等你看完了之后，才会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