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文化:自我的广告

沙打旺 杂文 处事之道 2010-05-22 10:1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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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名字虽然只是个代号,却有着其本身所固有的文化气息和社会意义,甚至成为时代发展中某些现象的象征性的符号,成为社会的表征。文章就姓名展开论述,观点明晰。

人名演变,称呼更迭,多种语言大“通婚”……一场符号的革命,折射出改革开放年代的发展轨迹。                  ——题记

每个人都有一个名字。那么,“人名”是什么?是一种符号,“跟姓合在一起来代表一个人以区别于别的人”,是人们进行社会交往的工具。但事实上,人名绝不仅此而已。

特别是中国的人名,古往今来,庞杂繁复,个中学问更深,由名字演化的故事也难以尽数。那些或简单、或深奥、或粗陋、或雅致的名字,都多多少少折射出一定的社会、经济和文化背景。何况,中国本来就是一个以血缘为维系纽带的有着五千年历史渊源的社会。

如果你在中国人名的海洋中浏览一番,你就很快会发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的取名方式、对待名字的观念已经而且仍在发生着巨变,名字已与社会的变革、历史的进步、文明的成熟等等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姓名文化”。人名的“符号”功能业已淡化,而更多的则是难以摆脱的浓郁的文化氛围,当然少不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印痕……

时下80后、90后这个年龄段中,每一个人都会对“李卫东”、“张文革”、“王超英”、“周反美”这些一度耳熟能详的名字抱之一笑。但客观地讲,在深受压抑的环境里,人们难免将一种激情或狂热附之于名字,又把名字作为寻求与环境平衡的手段,借以宣泄情绪,表现自我。昨天的历史,昔日的人名,交织着天真的狂热、真诚的愚昧,令人深思。而今年轻的一代已经不满上一代精神文化的贫瘠,对名字有了更多的讲究与设计,这不能不使我们感到欣喜和快慰。

江南子的父母是一对知识分子,在他们得以栖身的南方小城活得很满洒。江南子于胎教之中就吸吮了江南的梅子雨、杨柳风,就和人之英杰结下了不解之缘。年轻的父母在孩子“江南子”的名里融进了对南方全部的爱与恋,也寄托着对孩子未来的设想与期望。这样一种取名的心理应该说是相当普遍的。

中国历来重男轻女,农村尤甚。因此,大凡女孩子取名就常用“胜男”、“亚男”之类。实行计划生育之后,这种女取男名的倾向更是愈演愈烈。有的家庭未养崽先安名,要的便是男名。一旦孩子降生,若是男孩,自然喜不自胜,即使生下女孩,也权当“望名止渴”。真可谓用心良苦。而不少20世纪八十年代的新女性,出于对男女不平等的逆反心理,则跳出女性名字的局限,索性把自己的名改为男名,借此表达出一种从较低出发点达到与男子汉并驾齐驱的希冀,以弥补遗憾和寻求安慰。

随着“女强人”问题讨论的偃旗息鼓,女取男名的时鬃又悄悄为“女性味”的名字热取代。“雅静”、“姝静”、“柔子”,让你想到温顺的女子,“若梦”、“伊人”,则散发着少女的情致……当今众多女性正在寻找着更广阔的精神世界,她们日渐强调的“女性味”,已不是一个散发着脂粉香的浅薄的词,它有内涵,有深度,是一种充裕,是一种美好情感的扩大。这无疑透露出社会包括女性本身对“女性角色”的一种新的体悟、新的认知和新的设计。

改革开放30多年,国人对洋文化已不再陌生,自然对以前颇感头疼的洋名字也有点喜欢了。乃至于一些开放型的年轻父母给孩子或自己取个洋名,诸如李安娜、王安妮之类,竟也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样的城市,形成一种小小的风气。不过这样的人名还只局限于中国姓氏加外国名字,属土洋结合,算不得正宗。

取洋名的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群,当数那些受雇于外国驻华办事机构及公司的中国人。他们取洋名,大多是出于职业需要。要不然,卖了几年苦力,外国老板还记不住你的中文名字,那才叫冤枉呢。笔者的好友赵先生的取名经历很有代表性。他原是某石化企业的一般科员,自学了英语和德语,后到德国某公司驻华办事处工作。兢兢业业地干了两年,忽听说德方老板要提升一个经理助理。他自以为业务精通,外语又好,此职非他莫属,没想到最后提升的却是另一位一个将自己中国名字改成了“乔治”的家伙,一个能力一般却和德国老板很接近的家伙。他根本没想到老外也吃拍马屁这一套。一气之下,他将自己改名为“亨利”。在日耳曼语系里,“乔治”有耕作者之意,而“亨利”却是统治者的意思。由此不难看出,赵先生借助名字“报复”同行和老板的心意了。

中国人名多,自然重复的也多。比如笔者随便翻开一本所在城市的电话号簿,一个“张英”之名就达上百个之多,如果真要给一个叫张英的朋友打电话,这电话号簿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几近于零,除非你对对方的号码确定无疑。在一些少数民族比如蒙古族朋友中,有时扎堆儿叫同一个名,男士如“巴图”、“巴雅尔”、“斯日古楞”等等,女士如“乌兰”、“其木格”、“乌云琪琪格”等等,特别是在一个系统或单位,如果有两个以上这样同名的,常常会给日常交往带来不便。

进入20世纪80年代,人们对这种姓名重复的现象越来越不能容忍。姓名重复,岂止给社会治安、邮政通讯、医疗卫生等带来麻烦,在人们日益看重自我个性的今天,谁还愿意自己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一模一样呢?于是,一批勇敢的中国人开始打破姓名问题上的传统观念,大胆采用四字姓名。

当然,这里所讲的四字姓名,不是传统复姓的四字姓名,如司马相如等,而是一种单姓的四字姓名。其形式归纳起来不外乎三种形式:一是父母合姓加双宇名,如“张杨舒仪”、“吕金祖英”,既有一种音韵的节奏美,又有利于加深一家人的感情,一举两得,推陈出新。二是父姓或母姓后加一个三字名,如我国著名的女排老将曹慧英,丈夫姓殷,便给女儿取名为“殷乐笑子”,倒也好听好记,只是这种命名方式颇有些日本色彩。三是以父母姓氏组成两个单名再合成四字名,称得上是“男女平等,平分秋色”。比如一对姓付和姓柳的夫妇,由于孩子跟父姓还是跟母姓引起争端,最后协商为女儿取名叫“付晓柳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皆大欢喜。

现代生活日益呈现着强烈的诱惑和走近这些诱惑的可能性,高消费已在某些阶层成为时鬃,父母希望下一代追求什么,享受怎样的人生,名字可以帮我们略窥一斑。一位母亲为儿子取名“黄尚”,是为“皇上”的谐音,而也有干脆就叫“王子”的,这样的想法无疑代表了一种非常实际的生活观点。只是享受的意味一眼可见,未免太过世故、太过现实,甚至有媚俗之嫌。

如果说到当下网络上的名字,那更是千奇百怪,五彩缤纷。比如本人现在用的网名“沙打旺”,其实指的是草原上一种防风固沙、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此前还用过“咀嚼幸福者”等名字。在我的朋友和同事当中,就有“黑白”、“唯真”、“老别克”、“落叶知秋”、“王者归来”、“故乡的云”、“傻傻的爱”、“竹林清影”、“第四类进化”、“最后的天才”等等网名,不胜枚举。

笔者倒是很欣赏谢不周先生的说法。他说,有些文人或老教授,似乎希望孩子更进入一种有哲理的境界,或起名“有吾”,希望孩子不要在经受生活的挫折之后遗失自我;或起名“为实”,希望孩子具有愚者的智慧和真正世故者的简朴,不要那么入世,那么急功近利。当然也有一些随意性的取名,只要好听,叫得出口就行。但透过多数名字,我们还是能够感觉到,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审视着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他们不希望孩子也生活得那么沉重,而是轻松些,超脱些。名字,多少也是为父母者人生经验教训的总结吧!若真如此,则多少有些遗憾:仅仅注意孩子的个人修养、道德完善、如何在动荡复杂的生活中独善其身,这种愿望是良好的。但是,现在需要谦谦君子,更需要无畏的战士。

诚哉斯言。取名这个文化现象,其内涵的确是相当丰富的。好在我们对名字的审美,既已从附庸中走出来,也不只是单纯的风雅,而是融进了更多的人生价值观和社会责任感,不断折射出时代的特征和时代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