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上了花轿 ——读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

看了王小波的书，里面有很多他对别人作品的评论，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评论他。如同，帮他人牵红线的媒婆，却反倒自己上了花轿，成了被牵的人。

王小波的作品很多，时代三部曲——《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以及《沉默的大多数》，大家都耳熟能详。他的前三部作品我都还未曾拜读，《沉默的大多数》倒是刚刚看完。并且，这后一本书的看完更激起了我对前三部作品的阅读渴望。

王小波这个人很早就听说过。他是学理工的，却弄起了文学，而且成就斐然。我读《沉默的大多数》正是因为在一份叫做“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最值得一读的30本书”的排行榜上看到的。《沉默的大多数》也榜上有名——尽管我不太相信这些排行的东西——因为书海茫茫，佳作多多，仅凭几个编辑的个人之好，一家之言，未必就能理得透，收得全。还有一个有力推动我阅读此书的原因便是一句流传颇广的话，曰：在大学里男生不可不读王小波，女生不可不读周国平。我现在也正巧刚上大学，我也喜欢文学，不读，潜意识里有点对不起说这句话的人。

老实说，《沉默的大多数》的确不错——至少在我目前看过的书里是这样。中国的文学传统由于受了“文以载道”的影响，但凡出个作品，读者、评论家、理论家便要探寻其社会意义、现实价值。我对此本无异议，但要全搞成一刀切，便未免点过分。拿丰子恺的《缘缘堂随笔》来说，你要在那里找寻社会意义、现实价值，无异于和尚头上找虱子，鸡蛋壳里挑骨头。这世间除了有社会意义、现实价值的东西，还应该有点别的。《缘缘堂随笔》里描写的也就是些闲情逸致的东西，多清逸玩味之风，少功利世俗之味。历史的趣味往往只留存在那些不经意的小意趣之中。当然，大的物事也有趣，但那些离普通人太远，凡人不可触及。我们常常高呼，要保持文艺的多样性，倘若世间仅有些富含社会意义、现实价值的东西，未免于精华之外微有不足之感。精美的鲜花还需绿叶来衬，何况包罗万象的文化。在这一点上王小波做得很好。他既有深具社会意义、现实价值的杂文批判，社会学研究，又有颇具玩赏之意的品味文章。他在专业与大众，深奥与通俗之间牵了一条红线，架了一座雄伟的跨越之桥——至今无人企及。

他的为文方式也颇有韵味，给你几个情节曲折的故事或小例子，但作者并不是随意的垒砌材料，而是用艺术之心匠心独运的进行构造，构造如他自己所说的一种“智慧”“有趣”的世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你不经意地从某个似曾相识的场面开始，然后被它吸引，一步一步的深入，在峰回路转的情节之间，完成了一次畅快淋漓的阅读之旅，你脚踩新鲜滋润的文字，期间，或笑或骂或嗔或痴，你跟随文章的节奏变换着自己的情绪。而后，又山重水复，又柳暗花明，你惶惶然走了出来，似乎与进去之时并无二致，但在或笑或骂或嗔或痴之余，你的某一部分的确起了变化，受了影响，但又丝毫未感不爽，不觉突兀，恍如温水煮鱼，春雨润物。

题材上，他也涉猎颇广。很少能有作家与一样，既能谈文学，又能说科学，既能谈文化，又能说人生，既能谈主流，又能说边缘……在他笔下，色情、SM、AV、同性恋不再是遮遮掩掩的东西，科学定理也不再显得那么神秘。他正视了历史上“文革”中的种种荒谬之举，斥责了动乱年代国人的扭曲浮躁心理……但这些并不是声色励具，泥沙俱下，而是在一种幽默的氛围之中，完成了一次颠覆性的心灵与智慧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