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杂谈

从语文教学的角度讲，从语文教师的角度讲，目前的阅读方式有哪些呢？这些阅读方式有什么积极意义和作用，有什么副作用和弊端呢？

一、庖代式阅读。这一名词产生在什么时代不得而知，既然产生了，它就有存在的必要。换个名词，又叫“教读”，即教学生阅读的意思。也就是教师示范式的阅读。讲读或者教读的意义在于，在于指导学生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和兴趣，教给学生阅读的方法，让他们逐渐学会独立自主地阅读。但在实际教学中，这样的目的并没完全达到。从小学开始的讲读或教读，一直到高中甚至大学，教师的讲读或者教读是进行到底了，但学生独立阅读的习惯并没养成，方法也似乎不是十分有效。从高中生的阅读现状看，确实证明了这一点。不少学生读不懂浅近的文言文，深一点的现代文似乎也难读懂。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愚以为，问题出在讲读或教读上。什么问题呢？就是我们放不开手，示范啊，示范，一直在不停地示范，由于我们的示范和牵制，学生没有潜入书中，他们不是在岸上观潮，就是只在浅水处扑腾，难以达到“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境界。笔者姑且把这种阅读方式称之为“庖代式阅读”。要让孩子学会走路，就不要怕他们摔跟头；要让孩子学会游泳，就不要怕孩子呛水；要让孩子学会独立阅读，就不要怕他们出错。一句话，放开手读起来。爱读、多读，久而久之，阅读的习惯养成了，视野开阔了，语感和阅读的方法也悟出来了。总而言之，少示范，少讲解，少交流，真正把大部分时间用在阅读上。让他们潜入书中去发现问题，独立解决问题。愚以为阅读，阅读，就是要以阅读为主，以讲解和交流为辅。我在教学中，深有感触。提问过多，讲解过多，挤占了阅读的时间。以讲解、交流促进阅读，而不是让讲解和交流挤占阅读，冲淡阅读。一个班四五十人，交流难以全面展开。教学的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少数“精英”在侃侃而谈，多数“傻瓜”被晾在一边。即使要讲解和交流，也必须在充分阅读和准备的前提下进行。否则，表面上看起来的轰轰烈烈，都只不过蜻蜓点水，过眼云烟。这就涉及到课堂气氛问题。愚以为，气氛问题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宜一概而论。沉默和雄辩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如果阅读深透了，理解充分了，雄辩就可能产生；如果阅读还浮在表层，理解还有待深化时，那就不如沉默点好。沉默是金，雄辩也是金。没有较长时间的沉默和思考也就不会“在沉默中暴发”“于无声处听惊雷”；没有较长时间的“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彷徨、徘徊就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所以还要把时间花在阅读上，思考上，而不是把大量的时间用在讲解和交流上。真正的思想者、思考者都不是夸夸其谈的，他们往往占有大量材料，用事实说话，说真话而不是“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华而不实，脆而不坚”。真正的思想者、思考者首先要耐得住寂寞，找准泉眼，深入挖掘，才能涌出泉水。“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信哉，斯言也！

二、口径式阅读。什么是口径式阅读呢？就是给学生对答案。小学、初中、高中的课文后边都有阅读题，教师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怕学生考试时丢分，不得不按教师或者参考书的观点，给学生对答案。这样作是有必要的。但不管什么题，都对答案，似乎就不分青红皂白了。愚以为，知识性的题应当对答案，让学生既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至于可以灵活发挥的题最好不要对答案了。就让他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好了。易中天先生认为文科的问题往往没有标准答案。如果本没有标准答案的题硬要让学生统一口径，其结果不但是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还限制了学生的思路。给学生以错觉，什么问题都是有标准答案的。让他们错误地认为，答案是现成的，反正老师会给我们统一口径的，何必还要费心思苦思冥想呢？只要记住答案，考试就能得高分。其结果，不分青红皂白地统一口径，把学生惯懒了，把学生教成的鹦鹉。他们只能师云亦云、人云亦云，甚至不知所云了。中考和高考是指挥棒，我建议专家们出题时要多从素质教育和鼓励学生创新的角度考虑，多出点开放式的题，答案的制定不宜过死。多出活题，少出或不出死题。

三、助跑式阅读。我们在运动会上有时会看到这种现象：赛手跑得不快，旁观者为了加快某个运动员的速度，就在跑道外带跑，我们称之为“助跑”。阅读也存在这种现象，姑且称之为“助跑式阅读”。教师提出一个阅读问题，学生如果理解不了，教师则帮助学生理解。启发之，诱导之，点拨之，暗示之，助产之。最后，答案诞生了。助跑式阅读较之庖代式阅读、口径式阅读、搬家式阅读要好，为什么这么说呢？学生自己毕竟在读，在思考，而老师既没有代替也没有统一答案，只是给学生思维吹了一股东风，等于给学生思维的小船挂上了帆，让他们一帆风顺了。但这还是有弊端的，因为这毕竟不是学生自己搞出来的，缺少一个“独”字。所以还是要在助跑式阅读的基础上，加大独创的力度，这样阅读才能有大发展，或者说取得全面的丰收。

四、搬家式阅读就是把课文搬到黑板上，搬到屏幕上，用板书或课件显示课文的脉络和结构。这在讲读的过程中，能够起到以简驭繁的作用，引导学生较快把握文章的脉络和结构。但这种阅读的弊端是，让学生离开了课文，用教师的思路去控制学生的思路。这种阅读仍然是教师在“教读”，而不是学生在主动阅读；是教师在“助读”，而不是学生自主思考或自主发现；是师生交流，而不是学生自主探究。所以教师还要调动学生自主阅读的积极性，引导学生潜入课文，自觉地反复地运用各种阅读形式——或默读或速读或精读或朗读……；或者意会，或者言传，或者发现，或者研究……；或者感悟，或者评点……。真正地道的阅读是学生时刻关注课文，在原文作出眉批或尾批，或者标画出关键词、关键句、精彩句、伏笔句、呼应句；或者解释词意、句意；或者总结段意、层意，或者概括出全文的主题思想或者中心思想或者艺术特色。

总之，庖代式阅读、口径式阅读、助跑式阅读、搬家式阅读是教师在阅读，在思考，是教师在作示范性阅读、启发性阅读、引导性阅读，而不是学生在自主阅读。这些阅读自有其一定的意义，即它们教给了学生阅读的形式、方法、技巧、规律，给学生以媒介，给学生以启发，给学生以辅助，给学生以提示……。这样的课应在整个教学过程中占有一定的比重，目的是对学生的阅读给予理性的指导，感性的示范，知识的传授，规律的探究。凡事往往有一利，往往也就有一弊。良药利于病，但良药也有一定的副作用。这些阅读方式的弊端是“要生读”，而不是“生要读”。所以产生了上述几项副作用。

不仅如此，它们还带来了良好阅读习惯的缺失。良好的阅读习惯是什么呢？良好的阅读习惯应当把阅读看成是自己的事情，看成与吃饭一样不可或缺的事情，看成是每个识字的人必不可少的“要务”。良好的阅读习惯是主动学会各种阅读方式，诸如浏览、速读、略读、精读、研读、倒读、跳读等等。良好的阅读习惯是主动积累阅读的经验和教训，阅读的技巧和方法。良好的阅读习惯是有意识地提升阅读的速度和水平。良好的阅读习惯是有意识地把阅读与做人、处事、写作等等结合起来。良好的阅读习惯应当是阅读时能够专心致志地潜入书中，有所感悟，有所发现。但上述的阅读方式却把我们的“弟子”教懒了，有不少学生不是把阅读看成自己的事情，而是看成教师的事情；不是主动地去“找食”，而是被动地“等食”，大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势。不少学生阅读时心浮气躁，浅尝辄止，喜新厌旧。也有一些学生表面看起来很愿意读书，但他们似乎只是为了猎奇。他们甚至上课还在看课外书，但那不是在读，而是在阅，完全沉浸在打打杀杀，拥拥抱抱的情节中。读书之意不在书，在于今天的日月和明天的星辰，在于我拿青春混今天，你用时间买空虚。至于把读书与做人、处事结合起来，那就更是如风马牛不相及了。

它们还带来记忆能力的缺失。为什么这样说呢？由于教师讲得多，而学生读得少，由于盲目交流多，而学生自主阅读少，由于黑板和屏幕占的时空多，而学生自己思考、归纳的时空少，学生对课文只能是似曾相识，还远远没有达到“热恋”的程度，就与它“白白”了。与这篇课文“白白”了，又“移情别恋”于另一篇课文。一般的课文二三节就这样搞定了，从此以后与之分首扬镳。就这样，蜻蜓点水几徘徊，春去夏来一学期。情节、人物形象、艺术手法等内容由于是老师“送来”的，而不是学生自己“拿来”的，所以不久也就淡然忘之矣。至于名篇名句能背诵多少，也就可想而知了。阅读是要记忆的，读过之后印象全无，这等于没读。重要的精彩的篇章和段落不妨背诵下来，烂熟于心，不但有助于理解，更有助于应用。屈原“博闻强志”，才能创作《离骚》等不朽篇章。在清华研究院师生同乐会上，梁启超脱口而出咏他精心校对过的孔尚任的《桃花扇》的名段，王国维则随口背诵《文选》卷首的张衡的《西京赋》。据说钱钟书先生在国际学术报告会上，能流利背诵外国一些三流作家的作品。杨振宁在中学时代可以背诵孟子的不少文章。比尔?盖茨小时候能背诵《圣经》中最冗长最难懂的一段“登山宝训”。蒋子龙先生认为读书要借鉴古人的智慧，“存书容易，能读为难；能读容易，记住为难；记住容易，能用为难……”日本物理学家汤川秀树说：“记忆力和理解力是发挥创造性基础……”笔者认为，读书不记等于没读，一般的文章要记要点，精彩的文章要熟读成诵。记忆不但是思考、联想的基础，而且能够改变自己平庸的语言，提升自己的气质和神韵。至于把它们应用到生活、学习、工作的实践中去，那就是学以致用了。巴金先生在回忆他学生时代语文学习的文章中，对他的语文老教师的作文指导不以为然，却对老师督促他背诵200多篇文章大加赞赏，他说他受用终生。

它们还带来了创造能力的缺失。由于上述阅读方式注入的激素太多，学生的阅读能力不是自然而然地生长起来的，而是催熟的。这种“早熟”，并不是真正的成熟，而是假熟。换句话说，学生在课堂上交流的许多“真知灼见”不是自己的发现，而是参考书、教辅材料上的观点，学生手里的“武器”真是太多了。拐棍多了，不能独立行走，何谈阔步前进？岸上观澜，不入水，不呛水，何谈长风破浪？如此这般，鹦鹉多了，雄鹰少了，所以造成了创造能力的缺失。要改变这种情况，还必须从培养学生的阅读习惯和兴趣入手，让他们自己到书中去发现。教师只能引导，既不以能拔苗助长，也不能越俎代庖。必要的示范不能少，但示范不可过多。既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还是让他们在阅读实践中去循序渐进地成长吧。开始时他们可能不会读，但只要他们爱读，多读，坚持不懈地去读，去思考，就总有会读的一天。他们的常常会产生错误，但这是美丽的错误啊。开始时他们的见解也许还是幼芽，但功到自然成，久而久之这棵幼芽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