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学与神学的较量
道学和神学不是对立的,根本上说,他们之间存在着质的交叉,道学与神学之生存环境也各不相同,神学以神为端点,向人性靠近;道学以人为端点,追逐着神仙梦想,不同人文环境下,二者较量结果也是不一样的,道学在中国延续千年,神学在欧洲政教合一的体制中一直占有主导地位。作者力图阐述道神二者之本质差异,观点较为明确新颖,值得参阅。
在中国哲学史上,按西方关于哲学分类的规范,仅有道家才属于严格意义的哲学范畴。但我这里所说的道学却并非纯粹意义上的道家学说,也不是谈哲学,说通俗点,就是纲常名教。中国的哲学家们从宋朝开始,逐渐把儒,释,道三派的学说进行有机的糅合,形成了三教合一的纲常名教。在这种"糅合"的过程中,总会发生一些有趣的现象:较量与融合。道学容不得神学,所以较量;但又离不开神学,所以融合。道学原本守旧,可与神学一碰撞,道学就显得有点进步了。
最初的时候,中国正统的道学家们对神学是抱着赶尽杀绝的心态的,我读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一书的时候,就差一点喷饭。有的时候是道士不待见和尚,儒生瞧不起道士;有的时候是儒生道士共同对付和尚,当真是兄弟霓墙,一致对外了。到了汉武帝时期,儒家成了正统,儒生们再也不愿意与和尚道士们一般见识了,任凭和尚道士打得天昏地暗,只在一旁窃笑。释道的争斗一直延续到了李世民时代,有了政治的干预才渐渐平息下来。道学(道家学说)到底是沾了姓李的光,和尚们再不敢与其争锋。儒生道士之间如果少了和尚这个"第三者",还不知道要发展到何处去呢?《宋史·道学传序》说:“道学之名,古无是也。”诚然,没有三教的大较量大融合,哪儿来的道学或者叫宋明理学呢?
儒家道家与释家的较量,在当时看来是在保护中国本土文化,是进步的.但是如果没有释家的东来,三教合一的文化繁荣就不会出现,所以,儒家道家的行为同时也是守旧的。进步和守旧在许多时候的距离就那么一丁点儿,而且还是相对而言的。宋江率领梁山好汉征讨方腊,宋江就代表了纲常名教的势力,方腊就成了神学的代言人了,所以,宋江似乎注定是胜利的一方。可是,宋江接受朝廷招安,从农民起义军沦为封建王朝的走狗,这好象不是什么进步;方腊以"摩尼教"聚集农民造反,分田地,均富贵,相对于北宋王朝的统治就是一种进步。宋江遭遇方腊,则道学从守旧走向了进步,神学从进步蜕变为守旧,于是,宋江胜,方腊败。可见,纲常名教对于神权政治来说还是进步的,因为它是建立在"人权"基础之上的,这里所说的"人权"是相对于神权而言的,并非资产阶级所说的人权。
西方在文艺复兴时代出现了人道主义,这个人道也是相对于西方中世纪的神权政治的神学说的。作为神权政治的对立面,人道主义与神权政治一直在进行着不懈的斗争,为西方的近代化开辟道路,是西方近代化的先锋。中国纲常名教的核心还是以人为本和天人合一,与西方在文艺复兴时代出现的人道主义类似,却没有发挥相同的作用。同西方相比,中国的纲常名教是落后的,但它比起神学却又是进步的。曾国藩在《讨粤匪檄》中说得很清楚,"自唐虞三代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自其伪君伪相,下逮兵卒贱役,皆以兄弟称之;惟天可称父,此外凡民之父皆兄弟也,凡民之母皆姊妹也。农不能自耕以纳赋,而谓田皆天王之田;商不能自贾以取息,而谓货皆天王之货;士不能诵孔子之经,而别有所谓耶稣之说,新约之书。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乌可袖手安坐,不思一为之所也?""自古生有功德,没则为神;王道治明,神道治幽;虽乱臣贼子,穷凶极丑,亦往往敬畏神祇。李自成至曲阜不犯圣庙,张献忠至梓潼亦祭文昌。粤匪焚郴州之学宫,毁宣圣之木主,十哲两庑,狼藉满地。嗣是所过郡县先毁庙宇,即忠臣义士如关帝、岳王之凛凛,亦皆污其宫室,残其身首,以至佛寺道院,城隍社坛,无庙不焚,无像不灭。斯又鬼神所共愤怒,欲一雪此憾于冥冥之中者也。"(《曾文正公文集》卷二)
清朝的时候,爆发了许多次道学与神学的大较量,最后都是以道学的胜利而告终的。广东武学家黄飞鸿与白莲教的对峙,黄飞鸿代表守旧的清廷道学,白莲教无疑就是神学,黄飞鸿成了英雄。义和拳运动是个怪胎,本来与神学无关,偏偏要披上宗教的外衣,最终被道学利用并消灭了。太平天国洪秀全曾得到那么多人民拥戴,在南京以西方的基督教为教义,以神权政治为推动力,以太平军的武装力量为支持,三位一体,力量雄厚,差点儿灭了大清。可是太平军最后却越打越少,越打越不能打。再看看曾国藩的三位一体,以宋明道学为理论,以清朝政权为靠山,以湘军的武装力量为支持,道学与神学的大较量在两个"三位一体"上进行了势均力敌的殊死搏斗。若不是太平天国发生了洪杨内讧而分裂,曾国藩要消灭之,也不是那么容易。
道学的根本在于人在于"人治",神学的根本在于神在于"神治"。人总是在进步和守旧中徘徊的,神亦如此。道学与神学的较量,就是人与神的较量,其间的是是非非需要一分为二地看。神学斗不过道学,是因为道学背后的人的胜利。而道学所强调的人和人治,在今天的法和法治面前,却无半点的进步可言,其间的较量,谁胜谁负,就很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