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逐臭仓鼠”到“猎兔黄犬”

——品评李斯

泥燕逐浪 杂文 局外观史 2009-10-24 08:03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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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李斯陷害同学韩非,对“焚书”、“坑儒”的恶劣行径疑似参与,起码是不制止,不劝阻,以及沙丘政变受胁改遗诏等等,等等,无一不是他“老鼠哲学”的活用写照,而荀子对其“为之不食”的担忧最终成为现实。李斯的老鼠哲学,使他最终身具五刑、腰斩咸阳,夷三族。今人实不可不鉴!

对于李斯其人,最先接触到他的,是那篇选编在《古文观止》中的“谏逐客书”,其恢弘的布局,瑰丽的文采,严密的逻辑,透彻的剖析,前瞻的谋划,如江河湖海滔滔不绝,似高山峻崖兀然壁立。给人的印象是,此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谋略堪比汉子房,文采不逊苏子瞻,尤其是他在这篇美文结尾处的千古名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让人对其折服有加,钦佩至极。

这是秦汉以来散文的最高峰,无人能出其左。所以,其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文人,一个无比优秀的文学大家。

但纵观他一身的全部历史,此人经历了文人,重臣,政客,帮凶,直至具五刑,夷三族的悲惨结局,并在身后也为众多有识之士诟病,成为仕林中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典范,其一生功过发人深省。

现在,让我们去循着他的人生轨迹,去探寻他的悲剧命运。

其实,此人的悲剧命运在其年轻时就已埋下了不祥的祸根。众所周知的“厕中鼠”和“仓中鼠”就使他在立志时偏离了正题,走向了邪道。试想,人和鼠能同日而语吗?一个是大自然蕴育的神灵,一个是被大自然抛弃的低级动物;前者以创造丰裕的物资生活和灿烂的精神文明使人类自身走向辉煌,后者以逐臭窃仓为目的,以苟延残喘来延续这个低能种族,把鼠的低级欲望、需求作为人生目标,进而像鼠一样在生命的历程中去鼠窃狗偷,这就偏离了社会人的本性,从而使自己的人生轨迹堕入罪恶的渊薮。

由此可见,李斯在立志时的错位,就决定了他以后从重臣到政客,再到帮凶的悲剧命运。

带着成为仓鼠的目的,此人拜学于名师,效“头悬梁,锥刺股”,终于胸怀成竹,满腹锦绣,拜别导师时那一番自负的表白,那熏天的气势使人感觉到,此人就是一个“禽鹿视肉,人面而能强行者”人面鼠心的利禄之徒。

带着强烈的功名之想,此人走吕不韦的门子,初竭嬴政,凭三寸不烂之舌,周祥的分析,准确的判断,阴损的谋略而取悦于秦王,终以客卿身份入仕。

这一段经历是李斯人生的上升期,从“谏逐客书”官升廷尉,到襄赞秦始皇“执敲扑以鞭笞天下”,开创了第一个中央集权,高度统一的封建社会,而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此时的李斯,到达了人生的最高峰,完成了仓鼠的志愿。

既然成为仓鼠,在利禄之心狂热的驱使下,李斯从重臣向政客演变。在秦始皇三十四年的廷争中,李斯直觉在朝的诸博士对自己地位的威胁,第二次向嬴政上书,强词夺理地把优秀的传统文化斥为谤书,而导致了有史以来传统文化的大绝灭——焚书。身为读书人的李斯竟然视书籍为“道古以害今”的谤书,何其荒唐,这与后面发生的“坑儒”也和李斯脱不了干系。虽然从历史记载中找不到李斯参与此事的记录,但从贪婪、自私的李丞相来讲,绝灭这些明显的,隐形的竞争对手,保住仓鼠的最高地位,已是他唯一的选择。

才高八斗,经纶满腹,心性邪恶的知识分子整起自己的同类人其不择手段,其残暴狠毒,李斯其人开了一个恶劣的先河。

至此,李斯完成了从逐臭仓鼠向猎兔黄犬的彻底转变。还是从历史上有名的“沙丘政变”来剖析此人由重臣堕落为帮凶,由人生的最高峰向地狱滑落的那段最黑暗的经历吧。

嬴政沙丘猝死后,身为天下宰辅的他,在第一时间内,所做的工作还是令人称道,如密不发丧,置尸体于“辒辌车”,一日三餐进奉如常,因天气原因,载鲍鱼于车中,以混合尸体的臭味,来暂时屏蔽这猝不及防的突发事件,以免引起政局动荡。这一系列举动,表现了李斯高操的政治才干。此时的李斯,是尽忠于的秦帝国的,对给予他高官厚禄的嬴政是知恩图报的,其人性中的良知还没有泯灭。就在宵小加恶人的赵高对其游说背叛嬴政的遗诏时,道德底线还没有崩溃的李斯还是拒绝加入其政变阴谋,但赵高抓住李斯人性中的弱点,对其利之以“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候,世世称孤,必有松乔之寿,孔、墨之智。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盖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时,在利禄的诱惑之下,李斯的道德防线彻底崩溃了,终于成为赵高的帮凶,彻底背叛了嬴政的政治安排,把秦王朝和他自己推向了地狱。

此时的李丞相完成了由“仓鼠”到祸国殃民的“猎兔黄犬”角色的转变。这具体表现为他那篇臭名昭著的《上二世书》,在这篇词藻华丽,仍然文采飞扬,歪理百出,逻辑颠倒,邪说万端的文字里,李斯公然谤尧毁舜,顺应二世贪图享乐,“鞭笞天下”的邪恶心理,要二世对秦帝国臣民行“督责之术”,以高压严刑来统治天下,这种典型的“猎兔”恶政,使李斯心甘情愿的成为了黄犬鹰隼,可以说,这篇《上二世书》是李斯自己一厢情愿的推开了地狱之门。

这项恶政的推行,使秦帝国“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于市,杀人众者为忠臣。”在外反于七国,黄犬猎兔残人于野的情势下,第一个中央集权制的大一统秦帝国的覆亡在所难免。

接下来,是李斯与赵高的狗咬狗,身陷囹圄后,其人仍想凭借其锦绣文章取悦于二世,遂二次上书二世,这就是他临终那篇反其意辨冤的“七罪”书,这最后的上书又回到了李斯上升期“谏逐客书”时的水准,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这篇宏词丽句的临终绝唱客观地道出了他一生对秦帝国的贡献,可惜二世这个昏聩的亡国之君没有看到这篇美文。

再后来就是身具五刑(鲸面、割鼻、砍双脚、宫刑、砍头),腰斩咸阳,夷三族的悲惨下场。而临刑前,他还念念不望对次子念叨:“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对于李斯的临刑遗言,后世多解释为李斯死前人性的复苏,在忏悔不该入仕,想回归到普通老百姓的平常生活。而笔者认为,李斯在临刑前仍然醉心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位,去逐狡兔,以“长有封候,世世称孤”来满足自己的私利、贪欲。可以说,李斯在临死之前,还没有从贪婪的欲念中走出来,可悲啊可悲!

司马迁《史记》中的“李斯列传”,是现存历史资料里记述李斯一生最为详细的绝版材料,从该列传可以看出作者的独具匠心,在这篇传记中,作者将直接导致秦王朝灭亡的另一位阴谋家赵高的主要活动也辑录在内,并冷静的描写了赵高逼杀二世后,想取而代之时“引玺而佩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殿欲坏者三”所演出的绝世疯狂丑剧,此段描写与此篇传记开始时,李斯观察“厕鼠”和“仓鼠”时的描写首尾对应,相得益彰,体现了作者良苦的用心,隐讳的表明了作者是将李斯和赵高列为同一类大恶大奸之徒的。不然,《史记》为什么中没有“赵高列传”呢?司马迁是在无声的告诉后人,李斯和赵高就是同类奸佞,一丘之貉。

奉劝世上的钻营投机者,以李斯为鉴,立志时莫仿“逐臭仓鼠”,得势时莫做“猎兔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