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出真正的罪魁祸首来

“无知”往往与“年幼”相连，因年幼而造成的无知，似可原谅；而年既长，长至中年，还很无知，并且由于自己的无知而给国家和民族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就不可原谅。清代道士王圆禄似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遭到了当代著名学者余秋雨先生的猛批。

听说，是他将莫高窟里的几面绘满精美壁画的洞窟刷白，“用铁锤将中座飞天女子婀娜的体态变成碎片，柔美的浅笑变成泥巴”，并在洞窟里堆塑他所信奉的天师和灵官的偶像，还“从外国冒险家手里接过极少的钱财，让他们把难以计数的敦煌文物一箱箱运走”。这样说来，他的确该算是敦煌石窟的罪人，该受到国人的猛批。

但话说回来，一个堂堂佛教圣地，怎么会让一个道士来管？是谁给了他这么一个农民出身的道士以莫高窟的当家人的职权，并拥有把持着中国古代最灿烂的文化的权利？当时的中国政府是干什么的？中国的文官都到哪里去了？他们在干些什么？如果把罪责都归于王圆禄一人合适吗？连作者在《道士塔》一文中都说，“让他这具无知的躯体全然肩起这笔历史重债，连我们也会觉得无聊。”在我看来，岂止是无聊，也不公平，这对王圆禄不公平，对历史也不公平。

正如作者在100多年拍摄的照片中所见，王圆禄是那个时代到处可见一个穿着布棉衣目光呆滞、畏畏缩缩的中国平民，从他后来的行为上看还有几分无知和愚蠢。但这不是历史上这个人物的全部。我们与他相距将近一个世纪，毕竟只是从照片上去看的，与他并没有实际的接触。耳闻不如目见，请看与他有过几次接触且长期相处过的外国学者斯坦因眼中的王圆禄吧：

“保护着这批珍宝的王道士是一个恪尽职守、非常用心的人。……在这一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孤傲的、忠于职守的人。……大约8年前，他从陕西只身来到这里，举目无亲。他将全部的心智都投入到这个已经倾颓的庙宇的修复工程中，力图使它恢复他心目中这个大殿的辉煌。当时，坍塌的物什堆满了地面，几乎堵住了通往洞窟的通道。其余的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流沙，洞窟也被流沙覆盖了相当的一部分。清除这些流沙、修复大殿需要付出热心、恒心和苦心，而这一切，全都由我身边的这位待人和气、身体孱弱的道土四处化缘、募得钱财来解决，其间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一想起这些，我心中不禁有一丝感动。……这些年来他四处募捐的账本，一笔一笔，记得非常仔细。他将全部募捐所得全都用在了修缮庙宇之上。从他与他的两个忠实助手的生活情形可以看出，他个人从未花费过这里面的一分一银。王道士是一个很复杂的人：虔诚、无知而又很执著。他使人不得不联想到中国古代的那位克服千难万苦赴印度取经的朝圣者…”

一个普通的农民，没有官职，也没有丰厚的俸禄，无名也无利，却弃家别子长年独守在荒凉艰苦的莫高窟，以化缘募捐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生存和莫高窟的维修之需，就是现在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发现了莫高窟文物，如果他瞒着政府，为个人谋利益，私下里与外国人做交易，出卖文物，那他当然罪不可赦，但事实是他的确尽到了一个莫高窟当家人的责任。

据史书记载，发现了莫高窟文物后，他首先，徒步行走50里，赶往县城去找敦煌县令严泽，并奉送了取自于藏经洞的两卷经文。王道士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引起这位官老爷的重视。可惜的是这位姓严的知县不学无术，只不过把这两卷经文视作两张发黄的废纸而已。后来他该长途跋涉找知县呼吁，但两次找知县都没有结果。而王圆箓仍不甘心。于是，他又从藏经洞中挑拣了两箱经卷，赶着毛驴奔赴肃州（酒泉）。他风餐露宿，单枪匹马，冒着狼吃匪抢的危险，行程800多里，才到达目的地，找到了时任安肃兵备道的道台廷栋。这位廷栋大人浏览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经卷上的字不如他的书法好，就此了事。几年过去了，时任甘肃学政的金石学家叶昌炽知道了藏经洞的事，对此很感兴趣，并通过汪知县索取了部分古物，遗憾的是，他没有下决心对藏经洞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直到1904年，省府才下令敦煌检点经卷就地保存。这一决定和汪知县当初的说法一样，都是把责任一推了之。王圆箓无法可想，又斗胆给清宫的老佛爷写了秘报信。然而，大清王朝正在风雨飘摇之际，深居清宫的官员哪望能顾得上这等“小事”。王圆箓的企盼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斯坦因还讲“据王道士讲，他确曾向兰州省府衙门送去一批佛经，但官府对此不感兴趣。官府甚至没有对这批卷子如何处置作出仟何安排，也没有对他辛辛苦苦修缮庙宇而发现这批经卷的功劳进行褒奖，这使王道士感到有点愤愤不平，他对我们毫不掩饰自己当时的感受。当时官府甚至下了一纸粗暴的命令，要将这批经卷装满7辆马车运走，后来由于运费不够、又嫌保管麻烦而作罢，于是又将这批经卷原封不动地交付给王道士，令他就地保管。

王道士为此所付出的辛勤努力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对这个洞窟的修复工作和地的虔诚的宗教信仰仍是可以称得上是费尽心机的。“就是在政府当局衙门根本不闻不问的情况下，他仍然几年如一日地精心的看管着这批文物，尽管自己生活艰难也未敢拿出一册来变卖。

是的，后来他是够愚蠢无知的，以极低的价钱将文物出卖给外国人，但那是在政府和文官们知道后根本就不想管这件事，说要运送却又声称没运费，一放就是十年的情况下。

不，他们后来也管。那是当斯坦因把敦煌文物宣传于全世界之时，当朝命官这才懂得了其重要价值。请看他们是如何“管理“的吧。据史料记载，1910年清政府作出决定，把剩余的敦煌卷子全部运往北京保存。在运送的路途中，几乎每到一处都失窃一部分。沿途官员偷窃，押运者撕一成二，拆二成五，冒顶原额。造成大量经卷散失，在余先生的文章中也讲：“其情景是没装木箱，只用席子乱捆，沿途官员伸手进去就取走一把，在哪儿歇脚又得留下几捆，结果，到京城时已零零落落，不成样子”。就是送到京城的，他们也不考虑如何地保护它，而是千万百计窃为己有。因此，一时间偷窃成风，敦煌卷子流失严重，这是敦煌卷子自发现以后最大的劫难，后来连醉心于壁画的张大千也加入了破坏的行列。这一切曾经使王圆箓感到非常痛心，因为藏经洞是他发现的，多年来在他保管期间从未发生过无故大量散失的事，官方如此掠夺，又如此贪心，使他感到极大的愤慨。在王圆箓看来，他宁肯把全部卷子卖给斯坦因完整地保存起来，或是由他自己保管，也不愿让卷子受此劫难……

正因为清政府对斯坦因骗走敦煌宝卷一事不闻不问和它的官员肆无忌惮地劫掠文物的令人痛心的现象，才使得王道士后来更加放心地随意出售藏经洞的文物。

况且这些买主们不是他招来的，而是经由政府批准而入境，也几乎是一路畅行无阻地进入莫高窟的。据斯坦因回忆，一开始“他始终不答应让我们看一下全部经卷保存状况的请求。他唯一应允的是让我们看一看他手头的几份卷子，而且还加上许多限制条件。”据王道士讲，他确曾向兰州省府衙门送去一批佛经，但官府对此不感兴趣。官府甚至没有对这批卷子如何处置作出仟何安排，也没有对他辛辛苦苦修缮庙宇而发现这批经卷的功劳进行褒奖，这使王道士感到有点愤愤不平。“

“偌大的中国，竟存不下几卷经文！比之于被官员大量糟践的情景”，连作者余秋雨先生都说；“我有时甚至狠狠心说一句：宁肯存放在伦敦博物馆里！”恐怕王圆禄当时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想来，亏得当时只将部分运道京城，如果将全部文物都运到京城，沿途不知要被毁坏损失多少！现在世界各大博物馆里还有多少敦煌文物存世！这样说按理，我们是不是该感谢王圆箓，是他明知地将敦煌文物交到了真正珍惜文物的欧美学者、汉学家、冒险家手中？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斯坦因们，是他们变卖掉自己的全部财产，不远万里，风餐露宿，冒着葬身沙漠的危险，甚至作好了被打、被杀的准备来到莫高窟，使敦煌文物从黑暗走向光明，并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让这笔人类宝贵的文化遗产没有从地球上消失？现在想来，这真是万幸！

不错，敦煌文物是我们祖先创造的并留给我们华夏子孙的宝贵的文化遗产，现在大部分落在外国人手中，在外国的博物馆里展示着，这的确是令每一个中国人都感到难堪并扼腕痛惜的事，但这究竟是谁之过！这出巨大的民族悲剧究竟是谁造成的？以上我的分析已经给出了答案。

总之，这笔孽债决不能只算在王圆禄一个人身上。一定要揪出最大的，也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来！这罪魁祸首应该非清末腐朽无能的政府和它的只知豪华排场生活的贪官污吏莫属！他们才是中国历史上葬送敦煌文物的真正的罪人！

敦煌文物，何其不幸，发现于那样一个时代，落到那些不肖子孙的手中！

敦煌文物，多么幸运，历经磨难后还被好好地珍藏保存在设施良好的世界各大博物馆里供世人参观瞻仰，供中外学者们研究！

据余先生说，是王圆禄刷白了洞窟里的壁画，毁坏了洞壁里的雕塑.对此，有许多人提出置疑：有谁见过？有何史料依据？怀疑是作者的推测。我也质疑。我想即使就是王圆禄所为，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的身上。请问，是谁让一个农民出身的道士去看管一个堂堂的佛教圣地的呢？如果像现在这样有政府政策保护着，有专家管理着，怎么会轮到王圆禄这个文盲出身农民身份的道士呢？这样说来，应该还是政府的责任，是政府不重视文物的保护，文官门严重失职造成的！即使王圆禄刷白洞窟里的壁画，毁坏了洞壁里的雕塑的罪责成立，在保护并托管敦煌文物与毁坏文物两相比较，我也认为王圆禄还是功大于过的。这恐怕也是后人竟会在莫高窟这个佛教圣地为一个道士建碑并撰写碑文以示纪念的原因吧！

总之，对卖国贼该骂，但我认为余先生骂错了对象，他心中奔涌的愤怒的洪水也发泄错了对象。他只抓住了一个小卒，而忽略了真正的也是最大的元凶。这很不公平。这也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原因。

从敦煌文物流失国外这出民族历史悲剧中，我们应该意识到：保护中国文物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更是政府的责任。在这项重大事情中，每个当事人都千万不能失职，一旦失职，将会给国家民族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会成为历史上的罪人。

我们何其幸运，生活在经济不断发展，国家逐渐强盛的太平盛世！文物何其幸也，在这样的时代得到了政府的高度重视，精心的保护！我想，这些文物的创造者们——我们的聪明而富有智慧的祖先们，该安心长眠于九泉之下了。

愿敦煌悲剧的时代一去不复返！愿敦煌文物永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