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尽如人意

八面玲珑的人，也难以让天下人都乐意与之交往；面面俱到的处事，也难以让所有人啧啧称赞。如果一味追求良好影响而刻意在原本较理想的模型中吹毛求疵，做些徒劳的改变，那只能陷入极其被动的窘境。真有行此作风的人，那他们甚至可以从常成为反面典型的我行我素之人中取经了。我们自然不乐意君王推行民心所背的暴政，也不愿看到他们为了推行极至仁政而在实施上显得蹑手蹑脚。众口难调，行事者应当奉行：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受事者也应当谨记：岂能尽如人意，但求合情合理。

有这样一个历史情节：某将领带兵围攻自己君主的宫殿，企图弑君反叛。我曾经琢磨并纳闷：这些被带领的士兵明知道是谋逆的大罪，还听命造反，难道他们没想过自己也是皇帝的士兵吗？一场宫廷浩劫在所难免，我甚觉惋惜。不过感慨之后随即想到：士兵们理应听从将令。军令如山倒，士兵的感情应当杜绝，而唯持有兵权之人是听。如果没有“令必行、禁必止”的军纪，又怎么能让一方霸主在开辟江山、平定叛乱的行动中有充足的把握呢？就这样，士兵盲目听令的现象起初不合我之人意，但渐渐我体会到这样安排的合理性及可行性。我已经不屑去构想一个更为理想的情况：士兵严于执行平叛的命令，而拒绝自当叛军进行反叛。

社会的某些设定，有时会被人误解、唾弃，但若权衡整个历史来看，却又是明智的。若社会的取舍要一味尽如人意，那么多数会证明人意的自私。我泱泱大中国，百多年前狂遭侵略者践踏、蹂躏，人意之不愿甚矣。然而历史不得不执行其“落后就要挨打”的规律，即便不如中国人之意，也义无返顾。在很多经时间考验的社会设定及历史规律面前，人们若是觉得它们不合口味，也只好逆来顺受，因为你此刻撑托的人意，于理则怎能辩过天理，于势又岂能与天命所授的强势抗衡？不愿挨打永远是人意所归，但若人意认为落后而挨打是冤枉的，那么人意之理也就贫无立锥之地了。人意即便自私，也不代表皆有错。忠臣被戮，人意所不愿，而忠臣忠于君上，难免得罪奸佞而不得保全；弱肉强食，人意深悯弱者，而物竞天择，谁能相拒？合情合理的事情也可能违拗人意，人意非天意，又岂能被永远奉承呢？

历史能够义无返顾，顾不得人意所向，不是因为人不会抱怨历史，实在是理之所趋。人在行事时，虽然也要考虑到如人意，但不可无原则地过甚。例如拍摄电影，文艺电影票房通常平庸，商业盈利不可太过指望，但仍然有导演愿意拍摄这样的影片，因为他们心中想成就“充分发扬电影艺术”之义，就算观众的人意并不怎么拥护影片，他们也延续初衷。正是“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啊。

而大家面对别人的某些不受人意所捧的做法，也应分析看待，必要时施以理解。我们不能苛求事事顺己之意，要抱以宽容大度的心态去看待。这样，世间才会有正道，才不会有太多勉强的苟同。

不必尽如人意，一处呼吁，两方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