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铸在对比中的诗意
——浅析《有的人》的艺术魅力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臧克家的这几句诗可谓是经典中的经典，至今读来，意味不断，犹若新然。《有的人》虽是纪念鲁迅而写，但诗中含义早已不止是对鲁迅一个人的纪念，历史上的每个人，世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被概括在其中。。“有的人，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有的人，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臧克家将“对比”手法，在诗中一次又一次地运用，将人类社会的两类人，描述得精彩而绝妙，从内至外，从灵魂到肉体，不断地对比。鬼以为，“对比”着看世界，常常是全面而深刻的；“对比”着想问题，常常是简易而准确的；“对比”着表思想，常常是精辟而经典的。好用“对比”，是智慧力；用好“对比”，是艺术力。
今年春节，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一场诗歌朗诵会，众多艺术家深情地朗诵了古今中外的著名诗篇，诗人臧克家的代表作《有的人》也在朗诵之列。艺术家深情的朗诵，感染了每一个观众！这是臧克家于1949年11月为纪念鲁迅先生逝世十三周年而作的。时隔半个多世纪了，这首朴实无华的小诗为什么还有如此强盛的艺术生命力？每读到它那格言式的句子，总让人感到一种内心的震撼！它的的魅力是如何形成的呢？余以为很重要的一点，是诗人处处运用了艺术的对比，他在对比中熔铸了诗的哲理，熔铸了自己滚烫的激情。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全诗共七节，每一节的前后两行，都形成了一正一反的鲜明对照。泾渭分明的诗句，溶进了作者对生死、荣辱的见解，使诗意升华到赞美一种具有高尚的人生观的高度。正如作者说的，诗作所以能够流传下来，是因为“诗中抒发的思想、爱憎之情，不仅是我个人的”。只有使形象有血有肉才能感人至深，使诗的欣赏价值超过作者原来的创作意图，成为一首流传很广、艺术生命经久不衰的著名诗篇。
艺术品的外形总是为它的内涵服务的，《有的人》中对立的诗句里，大都裹着一种对立的形象。读罢全诗，那“骑在人民头上”的耀武扬威者的形象，那“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的形象，那“把名字刻入石头”的鄙琐的形象，那“等着地下的火烧”的“野草”的形象，等等，无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正因为这些形象是对照着出现在读者面前的，所以正反双方都显得极其鲜明；也正由于这种强烈的对比，人们更加能够理解渗透在这些形象里的哲理意义。这首诗为纪念鲁迅而作，但除了副标题里注明“纪念鲁迅有感”外，书中没有一处提及鲁迅的名字；然而，诗人善于抓住最具代表性的形象，让人们从具体的艺术形象中看出鲁迅和鲁迅精神来。第二节的“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和第三节的“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无疑是从鲁迅的七律《自嘲》和散文诗《〈野草〉题辞》中的名句演化而来的。这两句诗与它们截然相反的形象放在一起，使鲁迅的思想性格立刻突现了出来，抵得上大幅度的平面叙述或抽象介绍的文字。而第四节中的“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无不彰显出艺术对比的奇特功效。如果再仔细推敲的话，我们还能进一步地发现《有的人》中的诗句，不仅每一节的前后两行是形成对比的，而且前两行或后两行本身，也往往形成一种巧妙的对照。例如：“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中的“活”和“死”，“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中的“骑”和“摔”，等等，都是既相连贯又相对立的。可以说，艺术形象的对比，在《有的人》中，是无处不有，无所不在的。
臧克家在创作《有的人》时，不仅注重了艺术形象的对比，而且还注意了感情抒发上的对比。全诗除第一节带有“序诗”的性质以外，后面六节，大致可分成两个部分，前一部分是两种人的思想行为的对照，后一部分是两种行为所引起的两种相反的结果。这种构思方式，显然是借鉴了我国民歌中常用的问答形式。在前一部分中，作者的感情是控制着的，是隐蔽在形象背后的，他力图客观地将两种人的最富于本质特点的形为展示出来；在每一句之前都用单独分行的“有的人”三字作间隔，读来一句一顿，节奏短而慢，使两种行为的对比更加分明，给读者留下自行思索的余地，并造成了一种严峻感。而在后一种中，作者的感情却是放纵的，是奔流于形象之上的，他激情难抑地描述了两种人的不同结局，这些结局是真理的应验，也是诗人内心强烈愿望的最终实现，所以他笔下的诗句不再是一句一顿，而是变得整齐、流畅，节奏明显加快，格调也更加高昂。本来，整首诗是每一节换一个韵的，而到了最后两节，却变成一韵到底了：
“把名字刻入石头的，
名字比尸体烂得更早；
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
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场可以看到；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着的人，
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很高。”
韵角是为诗情服务的，同一诗韵的反复出现，与前面的转韵形成了对比，使诗的激情层翻迭进，最后推向了高潮。所以，每读到最后，我们不仅领会了全诗的哲理，而且总能引起一种感情上的共鸣。整首诗的情绪。由深沉转入严峻，又由严峻转入奔放；诗人的感情抒发，则由逐步收紧到突然开放，最后一任其奔涌倾泻。正是这种流贯于通篇结构里的诗情的对比，同前面所说的遍布于全诗各处的形象的对比，相辅而相成，使这首朴实无华的短诗，获得了丰富的审美价值。
附：
有的人
——纪念鲁迅有感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有的人
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
有的人
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不朽”；
有的人
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
有的人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骑在人民头上的，
人民把他摔垮；
给人民作牛马的，
人民永远记住他！
把名字刻入石头的，
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
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
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场可以看到；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着的人，
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