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奇案”名不副实

我一直觉得“太原奇案”跻身清末四大奇案，有点名不副实。就故事而言，这是一个在古装戏曲中很常见的嫌贫爱富的悔婚故事，落难公子、痴情小姐，再加上一个忠义聪慧的丫头，历尽波折，心随所愿。这样的故事在古装戏剧中数不胜数。像河南豫剧《大祭桩》，讲述的就是宋时朝臣李绶之子李彦贵与黄璋之女黄桂英自幼订亲，李绶遭陷被抄家含冤入狱后，其长子奉命边关御敌，次子李彦贵则流落街头。眼看李家家道中落，黄璋企图昧婚，女儿却一往情深。丫鬟梅英设计让桂英和以卖水为生的李彦贵花园相会，不料相约夜晚赠银时丫鬟被害。李彦贵被黄璋诬陷杀人入狱，行将斩首。桂英冒雨法场祭桩。关键时刻，李家长子边关立功凯旋，案情真相大白，情人终批红妆。就影响而言，它在社会上也没有造成轰动效应，既不像《杨乃武与小白菜》那样媒体介入，影响广泛，也不似《张文祥刺马》惊动慈禧，介入此案最大的部门就是山西提刑按察司，相当于现在的山西省最高法院。从各方面比对，“太原奇案”更像一个剧情相对复杂的戏曲故事，位列奇案确实有些名不副“奇”。或许正是如此，清末奇案还有“三大奇案”之说，将“太原奇案”排除在外。

“太原奇案”影响较小还体现在文艺作品对它较低的关注度。影视剧里面，仅有1986年香港亚洲卫视拍摄的由文雪儿。梁锦荣主演的20集电视剧，在内地几乎没有影响；2004年导演徐文雁根据“太原奇案”的故事，拍摄了24集国产电视剧《衙门口》，此剧本想从揭露“衙门上下无一不贪”的官场潜规则找市场，也打出了“红杏出墙偷和尚，奸夫淫妇杀亲夫；官官相护菅人命，冤狱冤案衙门暗”的宣传噱头，来吸引眼球，但并没有创造出《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收视率。有关“太原奇案”单行本的小说也很鲜见，多半作为四大案件之一出现在著作里，比如通俗读物《清末四大奇案揭秘》一书。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单田芳录制了同名评书，还有一定的影响。

这么一个普通的案子之所以进入四大奇案之列，我想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应该是张家大小姐与花和尚的偷情情节。这样的不论之恋最容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水浒传》里，杨雄的老婆和表哥和尚的奸情为人乐道一样。

相对真实的“太原奇案”大抵是这样的：太原巨富张百万嫌弃家道中落的未婚女婿曹文璜，而将次女玉珠另许姚家，但痴情的玉珠宁死不从，在丫环秀香的帮助下，于出嫁前夕和曹文璜私奔，准备投靠曹家故交交城县令陈砥节。二人出城前在豆浆店歇息时，店主莫老汉父女同情他们的遭遇而将自家毛驴借给他们代步。

第二天，张百万一位玉珠去她姐姐金珠家了，便带人前来大女儿家找寻，不想正赶上大女儿金珠与和尚偷情，情急之下，金珠把和尚藏进衣柜中。张百万误认为二女儿藏身衣柜，便将衣柜抬回张府，撬开锁具，却发现里面原来是个已被闷得奄奄一息的和尚。为了封锁大女儿的丑闻，也为了搪塞姚家，张百万谎称玉珠暴病身亡，给和尚穿上嫁衣置于灵房。半夜，和尚从昏迷中苏醒，逃出张府，在莫老汉家换了一身普通衣衫准备逃回寺院，途中却色心又起调戏妇女，被其丈夫吴屠户杀死，弃尸水井。接到和尚命案和张百万女儿走尸案，阳曲县令杨重民开堂公审，有居民指认和尚的尸体所穿为莫老汉衣物，急欲结案的杨重民认定莫老汉为杀人凶犯，将莫老汉屈打成招。

几天后，曹文璜从交城回太原向莫老汉还驴，获知莫老汉深陷冤狱，便为其申诉，阳曲县令杨重民虽然对冤情有所察觉，但害怕暴露自己严刑逼供的事败露，将错就错，把曹文璜也冤为同谋。玉珠的丫环秀香在探监时，曹文璜告诉她，当日吴屠户杀人后，迁居晋祠，曹文璜回太原时途经吴屠户的酒店，酒后失言的吴屠户吐露了他杀害和尚的秘密。于是，丫环秀香一方面请求晋祠保长监视吴屠户，另一方面赶赴交城向玉珠报信。事又凑巧，交城县令陈砥节就在此时被提升为山西提刑按察司，赴任太原，亲审此案，冤情昭雪，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也是四大奇案中唯一的一个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很符合中国人善恶终有报的思维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