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小鞋子》电影中导演的安排

伊朗——这个国家有狂热的宗教，无尽的战争，丰富的石油，广阔的沙漠，以及称霸西亚的足球。这是一直以来我地伊朗的看法。但伊朗导演玛芝迪的著名影片《小鞋子》使我对伊朗的印象大为改观。

孩子总是无忧无虑的，孩子的世界是单纯幼稚的，很多人在描绘儿童世界时总是喜欢用快乐和简单，但阿里和莎里稚嫩的嗓音，无奈的眼神，短暂的交涉让我们看到孩子有着与大人一样甚至更为复杂的内心世界。《小鞋子》虽然是一部讲述儿童世界的影片，但是实际上包含了许多意义。整个故事的环境是讲述伊斯兰教徒的生活的，那些纯朴善良的人民有着无尽宽广的心胸，他们热爱生命热爱生活，同时也遭受着贫困的折磨。但尽管生活上他们是贫瘠的，精神上却乐观开朗。他们坚信着：真神会保佑一切。

贫穷的特色可以有很多的表达方式，可以拍破烂不堪的布条废铁，也可以拍恶心的污水，但是电影本身就是讲究形式感的，是为了更好地对焦于故事情节，而不是无所谓的纪录破破烂烂，《小鞋子》是穷人的故事，但不是穷困的展览，而是表现人的智慧。长长的纵深的巷道水沟也非常具有镜头感，街道路面的线条感、残破墙面的纹理丰富性足以创造电影的视觉形式感，镜头拍得非常干净.导演独具匠心的设计了许多巧妙的特写镜头，他运用的镜头语言就好像一个孩子在观察外部世界那般细致新奇，让那种独特的视角真实可爱的令人击节。

导演在电影刚开始的一个持续了近2分钟的画面设置了：一双修鞋匠的手在补一双开了胶的粉红色小鞋，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持续的让人充满悬念的镜头，就是这双鞋串起了小主人公的整个故事。电影由鞋开始，由鞋结束，给了那贯穿整个电影的球鞋一个特写的镜头，此刻给已经烂掉的球鞋一个特写已经胜过了无数的语言，在最后即将结束的画面中，阿里爸爸的车筐里微微一现的两双童鞋，白色和红色，最后的画面在水里，阿里那双跑的起泡的脚与嬉戏的金鱼一静一动地展示着。这样的结局无法让我们定论是喜是悲，只是嘴角能够微微一颤，我想这也许就是此部电影的魅力所在。没有我们中国人心中的喜剧的皆大欢喜，也没有悲剧的伤心欲绝，只有留有默默无声的感动。

任何一部优秀的电影如果要诠释一个饱满的人物或生动的故事，都不会给主人公配备滔滔不绝的台词，也很少有过度夸张的动作。《小鞋子》同样如此，玛芝迪是善于捕捉儿童的心理活动的。马芝迪没有过于强调两个孩子成熟的一面，反而从一些属于孩子的细节上捕捉镜头，于是整部影片显得童真简单，观众就在平缓的情节中慢慢的体味和感动了。阿里的言语中伴着孩子的真诚，伴着弄丢鞋后的忐忑，有着理解爸爸的懂事，有着无法向教学主任解释的无奈。而莎拉较之阿里，台词则更少。她穿着哥哥那不合脚的脏鞋球去上学的第一天，在体育课上她将脚尽力地向后缩，当老师夸到有些同学穿了球前来上课时，莎拉的脸上露出了自豪，满足的微笑，并有意将脚向前伸了伸，在莎拉失去鞋子的日子里，她关注的眼神都落在了同学们各式各样的女鞋上，她的眼神，她的表情紧随着鞋子而浮动着。简短的台词，合适的表情，恰当的动作足以勾勒出一颗真实孩子的内心，摄像机如何聚集，如何展现这些自然元素应该成为电影人深入思考的重要问题。

美国福克斯电影公司最早发明了胶片录音系统，可以用一架摄影机同时获得声音和图象。这是一个伟大的举动，成为电影领域的一个跨时代的标志。录音技术的进步推进了有声电影的普及，随着有声电影的发展成熟，声音作为电影元素之一日益表现出特殊的魅力。我不知道是哪一位导演首先将音乐这一特殊的声音元素加入电影当中的，但电影自从有了音乐似乎就无法再失去它。许多优秀的电影如《音乐之声》《放牛班的春天》《歌舞青春》以及《海上钢琴师》都充分地利用了音乐元素并让其成为电影的主体部分，音乐在这些电影中占据着无法一替代的位置。《小鞋子》这部电影中音乐并不太多，却有点睛之用。我在这里例举五处：第一处是兄妹俩写作业时用纸笔交流莎拉别鞋穿第二天上学怎么办，阿里的无奈无法宽慰妹妹的心，莎拉不愿意穿阿里的旧球鞋，而没钱让他们无法选择，最后，莎拉沉默了，哥哥伸过一支长长的铅笔给她，此时音乐轻起，近20秒，低音忧伤，夹杂着孩子的无能为力，夹杂着孩子的无可奈何，也夹杂着莎拉的犹豫不绝。第二次是两兄妹俩一起洗鞋子时，1分钟时长的轻快温馨的音乐烘托着孩子纯真灿烂的笑脸，肥皂沫吹起的五彩泡泡飞过眼前，落在心中，那一刻的名字叫快乐，在一小时二十七分钟的电影中，这是阿里唯一的一次开心的笑。这也与后面的与富人家的小孩玩耍形成对比。在阿里的世界里没有儿时玩耍。懂事听话的他承受了他这个年纪所不应该承受的生活压力。第三处是莎拉是急忙奔跑时因鞋子太大不小心将鞋掉到水里去了，一只鞋顺着水道漂下去而莎拉无法够到它，那种焦急，紧张又稍带有阿拉伯风情的音乐紧提着观众的心弦，这只鞋也没了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当物体无法张口表达时音乐是最好的叙述者。第四处是阿里随爸爸进城找活干时，骑车的那段路上共用了1分30秒的音乐，节奏匀称，富有极强烈的民族特色，且在音量上稍高于前三处，带有一种羞涩的明快感。观众希望此行他们能有所收获。音乐给了我们这样期待。第五处是阿里和那个富家小孩一起玩时，孩子们爽朗原生的笑声，夹杂着略微清脆却又伴有忧郁的音乐，让观众又一次感受到了童真，乐趣。这部电影中的音乐几乎没有高昂鸣奏的音效，所选音乐均是轻柔，低声，并带着力量与韧性，说不上荡气回肠，却让人无法遗忘！

导演在刻画小主人公阿里形象时多次用到中景和近景，虽然没有完全用特写镜头，但小阿里的表情，尤其是他那双清透的眼睛，其中眼神和眼泪是画面的主角，阿里的眼神纯净而又藏满心事，阿里的眼泪常伴着委屈和害怕，如阿里爸爸生气训他时，小阿里的眼里满是没有流下的泪水，咧着小嘴，让人无法不心疼这个孩子，还有他第三次迟到被教学主任要求其回家时，他哭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迟到，眼泪也帮不了他。此时导演安排了一个细小的情节，就是每次阿里对老师说话的时候都是举起自己的左手，伸出食指。这虽是一个细小的情节，却将宗教融入到电影中。当他请求体育老师要参加长跑比赛时，他哭着反复地说：“求求你，让我参赛”除了阿里之外，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渴望参加比赛，就是那个季军的奖品——一双球鞋！在他不小心跑了第一名之后，阿里失望地看了那个季军奖品，在记者给他拍照时，他低埋着头，伤心地含着泪水，冠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想要的只是一双球鞋。

这部电影中音画对位的最为经典的镜头便是那场比赛最后冲刺时刻，阿里被人超过后他奋力直追，当他一个人跑在前面时又不时地回头张望等待后面的同学跑过来，他让了两位在他的前面以确保他的第三名位置，此时的画面中只有呼呼的喘气声，啪答啪答的跑步声，阿里的耳边还回响着与妹妹莎拉的对话，头脑中想到的是妹妹莎拉的每天在那狭窄的胡同中奔跑的样子及伤感的表情。慢镜头让观众的心悬了起来，阿里被人撞倒！他翻起来拼尽全身力气地跑，此时简洁的音乐，阿里大步跑的慢动作，轻微的喘息声，前方的终点线，所有的观众都急切地期待结果，小阿里的愿望能否实现？电影安排了一个让人无法承受的比赛结果，小阿里得了第一，这是如此让人失望，如果阿里根本就跑得很慢跑不了第三，也许这样的事实还能让我们接受得了，而滑稽的是，他跑了第一，他伤心地哭了。

揭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尤其是孩子的心理，是复杂而困难的，文学作品可以用成百上千的字墨来描述而电影拍摄却只有一个摄像机，如何调动镜头运转，如何使用各种元素，如何让平静的面画涌动出丰富的内心情感，有很多大投资的电影制作方也未必能够做到，而我认为《小鞋子》在这方面是成功的！《小鞋子》以极其质朴的影像，用最单纯的方式拍出了最人性化的作品。布莱松说：“一门艺术只有在保持它的纯洁的时候，才具有真正的力量。”《小鞋子》就具有这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