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一些眼睛与狗的问题

“以下是引用西江月冷在《冬至、一些眼睛，还有一条狗》2008-12-2310:22:57的发言：一直喜欢关于狗的文字或画。或是一只羊，独立于空旷的坡上，没有风，一切静止。那时，我却成了可有可无的符号。——让我在楼主的文字里，怀念一只狗。”

谢谢西江冷月朋友，一直很欣赏你的透着深邃思想的理性的文字。

通常，眼睛所看到的是人世间的一些悲哀的现象，似乎没有什么过多地去关注，因为这些现象只是现象，多了，也就不稀罕了。诚然是这样的，面对一些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可以解决了的社会问题，我们也许是无能为力，也许是听之任之，或者干脆说是麻木了。但是，透过眼睛的背后，直视心灵深处，我们不能够不思考人性的嬗变。

当一种饥饿、贫困、寒冷伸出期求温暖的施舍时，他得到的却是冷漠和鄙视，正如《冬至、一些眼睛，还有一条狗》里的“我”，面对一个可怜的老人，虽然出于人性的善良也象征性地扔了一枚硬币，但是“我”的态度却是一种逃避的，看着“那眼光痴呆地盯着你的时候，心里阴森森地发毛。我记得我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因为害怕这样的目光，扔了个一元硬币就匆匆地逃开了，好似在躲避一场什么灾难”，而这种逃避与那一块钱的施舍比较起来，要远远超过对一个活者的灵魂心理上造成的伤害。虽然看上去“我”没有像其他过路人那样连一点施舍的温暖都没有留下来，但是“我”的这种行为和心理却是对弱者的人格上造成了极大的侮辱，而这种侮辱是看不见的，是隐藏在貌似善良背后的隐性伤害。对于“我”来说，“我”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是矛盾的，说不清楚的。由此我想到了是不是有许多人都和“我”一样存在着这样一种人性本质上的模糊呢？

而与上面所说的相反，当一种真正的善良向弱者伸出温暖的手时，却遭到了弱者的不信任和拒绝，这又反映了什么呢？比如《冬至，一些眼睛，还有一条狗》里的那个女人，她是不是真的是真的是疯子呢？从许多隐含的迹象看，她并没有真正的发疯，或许是在心灵上遭遇了很强烈的刺激，才装疯卖傻，而她确实是需要帮助的人，也确实有那些善良、淳朴的人们诚心想帮助她，而为什么面对真诚和善良的时候，她却要不接受而坚决拒绝呢？当她拒绝人们真诚和善良的时候，是不是拒绝了一个美好的世界？因此，我困惑了，在这个时代，为什么真诚和善良会遭遇被拒绝的伤害？我仍然困惑，是谁造成了弱者恐惧不信任的目光？又是谁让真正的善良真诚的心遭遇了拒绝？

而与人与人的接触正好相离，在人与兽之间却能够达成美好和谐的关系，这却不能够不让人深思是人退化了还是兽进化了的问题。在《冬至，一些眼睛，还有一条狗》中，“我”与一条狗的融洽和谐的关系，真的是让人深思人类的悲哀。正如一生有你文友所说的那样，“狗的眼睛里有真诚，还有忠诚的流露，而人的眼睛里大多是冷漠。当看到不关自己的事物时，往往视而不见，说的直白点，现在的人眼睛里缺少的是感情，眼睛又是心灵的折射，所以这个社会让人感觉到可怕。就像你写的流浪女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恐惧和不信任，其实不光是那样的女人，就是正常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相信任何人呢？”

由此深入思考下去，我们生存的这个空间，不害怕人在物质生活条件上的贫困或洪荒，可怕的人的心灵的困乏，当善良的本性嬗变为冷漠，我们拒绝了这个世界；当善良遭遇了冷漠，这个世界却抛弃了我们。我不知道这是世界的幸事还是人类的悲哀。所幸运的是，我从“我”与狗的和谐美好的关系中，我毕竟看到了无论是人性还是兽性中那美好的地方，就是以真诚纯洁的心灵维系着的和谐美好的世界。

上述这些也许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初衷，眼睛所触及的是一种现象，而透过眼睛的瞳孔直逼人的灵魂深处的东西才是所要揭示的最深刻和最本质的东西。引用老塞的话来形象地说：“人类的情感有时候还真要学学别的生灵，那两只狗为我们诠释了什么叫天荒地老生死相守。”

西江月冷朋友说：“一直喜欢关于狗的文字或画。或是一只羊，独立于空旷的坡上，没有风，一切静止。那时，我却成了可有可无的符号。——让我在楼主的文字里，怀念一只狗。”是的，让我们用理性的笔墨去思考“一只羊，独立于空旷的坡上，没有风，一切静止”的问题，让我们在冬天去怀念一只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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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3.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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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西江月冷、老塞、一生有你，均是网络文友名字，我一直很欣赏他们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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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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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一些眼睛，还有一条狗

文/拾花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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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了！如果不是孩子的提醒，我真的不知道冬至了。怪不得昨天夜里刮了那么大的风，到今天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原来是在庆祝节日的来临啊。

孩子告诉我，冬至不在家吃饺子了，晚上去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吃。我说，好，记得吃饱。然后又埋头看我还未编完的论著。

可是，当再去看的时候我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不知道是外面的风太大，天太冷，怎么回事的，我的眼前突然莫名其妙地晃动着一双眼睛，流着泪，哀哀地盯着我，而且时而光亮，时而幽暗，让我心里直发毛。我竭力想摆脱掉它，可是怎么也摆脱不去。这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是谁的眼睛，因为这样的眼睛，我见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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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那个北风萧瑟的黄昏，在古城那个地下通道的拐角处，一只破烂的箱子，一个破烂包裹偎着的老人，半跪半蜷曲着身子，前面是一个空了一角的破瓷碗，里面躺着几个硬币和几张毛边发黑的纸片。每个行人从他身边路过时，都会听到他似是乞求又似是独自呓语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从他翕动抖索的嘴唇去这样猜测着，那个时候，他看人的眼睛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光芒，尤其是当时的风正猎猎地刮着，很紧，那眼光痴呆地盯着你的时候，心里阴森森地发毛。我记得我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因为害怕这样的目光，扔了个一元硬币就匆匆地逃开了，好似在躲避一场什么灾难。后来从京城回来，其他什么印象都没有留下，就留下了那双眼睛，如漆一样一直抠不掉。

是那双眼睛吗，好想不是，因为我眼前闪现的这双眼睛的眼角是耷拉着的，那松弛的眼囊无力地垂着，上面挂着两行似乎凝固的湿湿的泪珠。

越是这样想的时候，我那极力想摆脱它的纠缠的神经就越是去想它，人真是个古怪的东西。这个眼睛，一定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不然它不会在我的记忆里晃动的。因为那眼光很特殊，投射出冷冷的光，让人内心打颤。那会是谁的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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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在那个充满了浓浓的乡情味的小镇工作，我喜欢那个小镇的人们，他们淳朴，老实，厚道，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有虚伪和狡猾，善良得见了一只蚂蚁都要绕道行走，生怕自己踩伤了它。那个小镇依山傍水，幽雅秀丽，风景宜人，是个养心修性的好地方。

就在那个年关将近的一个风哮雪寒的夜晚，镇里来了个疯子，女的，尽管衣衫褴褛不堪，勉强能够遮羞，尽管脸上已被黑黑的污垢裹满了，只在眼眶里漏出白眼球和黑眼珠，但还是可以看出来这个女的年龄还不太大，估计在三十岁上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她流落到这里的。有人说，她是个疯子，神经病，被家人赶出来了。但是，跟她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我发现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恐惧。那时，她就躲在那个关闭了大门的饭店门外的一个角落里，朝嘴里塞着从垃圾堆里拣来的变质的点心。当她看到大家往她跟前靠拢的时候，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得发白的神情，你甚至可以感觉到它的颤抖；她一边惊惧惶恐地盯着我们，一边在噙满了饼干没有空隙的嘴里，发出嗷嗷森人的叫声，身体使劲地往身后的角落深处躲藏着，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上了年纪的李大伯对大家说，大家不要惊吓着她，然后让自己的老伴去家里拿来一件旧大衣，给那女人示意要她穿上，可是那女人一句话也不说，使劲地摇着头，映着微亮的路灯光，她的眼睛在黑色的夜里折射出一股充满迷茫的但又恐惧万分的光，那眼光里发出的一层瑟瑟颤抖的幽绿的寒意胆怯地仇视着周围的人们，像仇视一群充满了杀气的刽子手。人们叹息着商量着怎么把她带回家里，可是就在这个时刻，那女子瞅准空隙，一下子箭一般地飞了出去，然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消失在茫茫的北风里，那速度之快，那声音之凄厉，让人感到吃惊。。。

那一夜，我没有睡觉，眼前一直晃动着那女子的神情，那惶恐逃离时的凄厉的叫声，更有那充满了恐惧和敌意的折射着幽幽寒意的惊慌的目光，我在猜测那目光里的故事，但是都没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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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坐在冬至的夜里，听外面风声凄厉，那晃动在我眼前的目光会是那个十年前的女人的吗？

不，好象也不是，就像两年前我在京城地下通道见到的那双目光一样，我和她不认识，她怎么会逗留在我的目光里呢？而且现在晃荡在我眼里的这个目光还有一层不舍的恋意，好象是和我很熟悉的，要不然，它不会那么哀怜地看着我，象熟识的老朋友一样，那么它会是谁的目光呢？

脑子还在记忆里努力地搜索着，真的好糊涂，这个目光扰乱得我不能够静不下心来，我的思绪被搅扰得一塌糊涂，是那个喝醉酒躺在雪地上散发着醉意的目光？是那个雨后的秋夜蜗居在环保局大门拐角处过宿的有着精神病的中年男人的目光吗？不，都好像是，但又都好象不是。

不费这个脑子了，管他是谁的目光呢，反正都是过去的了，至于那些曾引起我内心伤感和同情的人或事，他们后来有什么样的结局，也都不是我所能够解决了的事情。只不过是当时自己的内心尚存善良时的一番牵挂和担忧吧，但是现在想想，自己也是多操心，世界上有许多这样的事情，那里是你一个人的同情心就可以解决了的啊，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想是这样想着，可做起来可真的是难，今天怎么了，竟然因为儿子的一句话，而让一个与之毫不相干的东西打搅得心里乱糟糟的，这该死的眼睛，真的好烦。我索性把书本放下，然后端起茶杯走到客厅去打开电视，就在这时，那烦人的本地广告里一条黄色的大狼狗卧在冰天雪地里，耷拉着脑袋，吐着长长的冒着热气的舌头，那眼光懒懒地，准确点说是呆呆地、无奈地看着电视前的观众，此刻，话外音响起：“这么冷的天气，谁让我直冒汗？噢，原来是热得快空调！热得快空调真是好，家家过冬离不了。”然后那大狼狗无力地垂下脑袋昏昏地睡去。镜头停住。什么乱七八糟的创意啊。

然而就在那狗广告将要闪掉的一瞬间，我突然发现，我一直在寻找的竟然是一条狗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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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确实是一条狗的目光，而且那条狗是邻居家的狗。

我和那狗从认识到熟悉到成为老朋友，在一起呆了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它就让我喜欢上了。每当我下班回家路过它主人的门前时，它总要跑到我的跟前用它温热的舌头舔舐我的脚，在我的腿上、身上嗅个遍，算是热情的礼节。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太喜欢接受，后来时间长了，我感觉那狗挺懂人性的，就也回给它一个亲切的抚摸或是在它头上轻轻地吻一下。我俨然是把他当成朋友对待了。

连它家的主人都有点嫉妒我了，说我用什么办法让他家的狗那么温顺，骂她家的狗吃里爬外。当然这些都是玩笑，而要说我怎么让她家的狗那么我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就是有一次，我在家里，听到她家的狗在嗷嗷狂叫，声音和以前的不一样，我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赶忙出去看，她家大门锁着，一个人也没有，而那狗被关在她家的院子里，一声声越叫越凄凉，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微，我感觉是有什么紧要的情况，

如果放在他人的身上一定不会过问的，而我偏偏是听不得哀号的人，所以我赶快跑回自己家的圆子里，爬上房顶，从凉台上翻过去，然后顺着她家的外楼梯下到院子里，发现那狗正在地上打滚，地上有一滩血，我一看就知道个中就里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把那狗拎了起来，又翻回我家的院子，然后给兽医室打了个电话，不一刻工夫，王兽医就来了，只见他三下五去二，那狗停止了痛苦的呻吟声了。王医生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后，对我说了句“是早产……”然后就走了，然后我又安顿好了那狗，给它冲了杯奶粉，等她家主人回来就把它送回去了，也没说其他什么。也许就是从那时起，那狗就特别地对我亲热了，我有时候就想，人与动物的心性是相通的，只不过是外在的表现形式不一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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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如何跟那狗作生死之别的，我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有点心疼，我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向外人说一件有关于狗的生死恋情，那真的是让人们都震惊的一场感天动地的情景。

这个事情的发生是那次狗流产两个月之后进入腊月上旬的一个黄昏。因为那几天，我一回家就很少见到那狗的亲热了，还想着怎么回事，因为我的工作也比较忙也就没有在意这件事情。直到后来它家主人告诉我，这几天她家的狗老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才知道那狗原来是私自外出了，也不跟老朋友打招呼。

于是第二天特地去找它，结果那够还没有回家，接连两三天的时间，我都没有见到狗的影子，这个时候我心里挺有点不是滋味，心里还骂它畜生就是畜生，但是到第四天，那狗回来了，它耷拉个脑袋蹲在我家的门前，好象是在等我。

我一看到它，心里的怒气早就消失了和往常一样，那狗和我亲热地打过招呼，然后就用嘴咬着我的衣角，拖着我跟它走，我理解它的意思，它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所以我就跟着它一直到了郊外，来到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发现里面也卧着一条狗，但是已经不会呼吸了，这个时候，我明白了一切。

我回头看我那个亲密的伙伴，才发现它苍老了许多，那失神的眼光里正淌着大滴大滴的泪珠，让人看了心疼。我不知道怎么来安慰一条狗，我先前准备好的要责备狗的话现在全都忘记了，我只是在感动着，一条狗的离去对另一条活着的狗会产生什么样的冲击，我知道了这些天来我的朋友所做的事情，就是在默送着它的伙伴的离开，

然而，他们之间的故事，包括他们的主人，有谁会知道呢？有谁会去在意去关心一个只会看家的狗的命运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很难以相信，这天地间竟然会有如此充满灵性的故事。至于那天，那狗，不，是我的朋友，对，我的朋友离开我的那天，它家的主人还在骂着，这条没良心的狗，白白地养了它几年，却不尽好它的责任。听着主人的漫骂声，我也没吭声，这天地之间只有我知道那狗现在去了哪里，我不想让一条狗遭遇它临死之前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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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离开我的那天，天很冷，西北风呜呜地叫着，我早上起来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几乎很自然地想到了那狗，两天了，我都没有去看它了，这么冷的天，它和它的另一半呆在那冷冷的房子里会不会经受不住这凛冽的寒冷呢？于是，我带了些热好的食物，决定去看它。

而当我急匆匆走到那里的时候，我除了看到两具真实的尸体之外，还看到的就是那双可怜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眼角耷拉着，那松弛的眼囊无力地垂着，上面挂着两行似乎凝固的湿湿的泪珠，那样无助地冷冷的盯着外面的世界，似乎在向这天地乞求什么，而又似乎对什么充满了恐惧和悲哀，发着幽幽的光，就如同那老人的、那疯了的女人的，那所有的在对生命充满了绝望时候的无奈，悲苦和苍凉哀伤的目光。

终于解脱了，但当我找到那眼光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我在努力回忆着刚才我的一切迷离的思绪，我不知道自己的意识里都流动了些什么，乱糟糟的，对了，我刚才想到的最多的就是那些眼睛，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些毫不相干的彼此没有联系的眼睛呢？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病了。

这样想着想着，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混沌迷离的世界，那里有我熟悉的眼睛，只是那眼睛的神采已经换成了一种光亮的了……

2008.12.22.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