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香
台湾歌手黄舒骏有首歌“雁渡寒潭”大气磅礴,名取自古书《菜根谭》一句“雁渡寒潭,雁去潭不留影”。据说,黄舒骏非常喜欢雁渡寒潭的意境,经常用钢笔信手涂鸦雁渡寒潭四字。名字,看来很重要。席慕容有本诗集《七里香》,我看过;周杰伦有首歌《七里香》,我听过。只不过一个是从前,一个是现在。
一
十几年前,当我还不知道席慕容的时候,我上高二。同桌曹强问,知道《七里香》吗?我设问,梁山好汉智取生辰纲时,用的酒是不是“七里香”?曹强答非所问,《七里香》是席慕容的一本诗集。
出于文科生的直觉,我怀疑席慕容有鲜卑血统,和《天龙八部》里居心叵测的慕容复一样。西大院曹强家楼下,我接过来席慕容的两本诗集:《七里香》、《无怨的青春》。薄薄两册,同一设计:淡蓝的封面里走来虚幻的白衣女子,远处青草依依。
那时,天空有白鸽飞过,拖动着鸽哨的喧嚣。
那天下午,我怀揣这两本书参加班集体的义务劳动。镰刀挥动,无名的小草倒下一片,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名叫“七里香”的植物。花了整整两周时间,我把诗抄录进日记。我读诗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七里香》、《无怨的青春》也是这样的境遇。
那时,我们都爱收听江苏台《文艺天地》,倾听海蓉的声音。海蓉经常播放配乐诗朗诵,其中就有《七里香》、《无怨的青春》里的诗。理查德?克莱德曼钢琴曲《星空》背景音乐声中,海蓉轻声吟哦席慕容的《戏子》:请不要相信我的眼泪,也不要相信我的伤悲,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具的下面,我有的只是颗戏子的心。今生今世,我只是个戏子,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
如有七零年代生人不经意说两句舒婷的《致橡树》,请不必惊奇,那是收听《文艺天地》多年后的反刍。我还记得一对夫妻搭档配乐诗朗诵《四月的纪念》里的前几句:(男)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暗哑在流浪的主题。你来了,(女)我走向你。(男)你精灵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灼视着我裸露的孤独。(女)孤独,孤独,为什么你总是孤独?……
二
席慕容的《七里香》传诵大江南北时,周杰伦恐怕正蹒跚学步、哼哼哈嘿吧。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如今周杰伦《七里香》的知名度应该不亚于席慕容当年的吧。我去年才听过。光盘封面上,周杰伦身着淡绿色军装,面色淡淡,很酷。
周杰伦声线特别,特别处在于吐词咬字含糊不清——不看歌词,不知道他在唱着什么。朋友说,网上有人把周杰伦的《七里香》篡改了一下,面目全非,很有些色情的味道。这应该属于周杰伦《七里香》别恋版。但我喜欢方文山的词,画面感极强。
我发现工作中也会与周杰伦的《七里香》发生关联。得从头说起:
电解槽上有一种黑皮塞,我们叫它喷头皮塞。其上大下小,中有孔洞,需用玻璃喷头穿过,方能使用。为防止泄露,喷头与洞眼必须结合紧密。冬天里皮塞僵硬,玻璃喷头穿过难度极大,稍不留神,玻璃噼叭碎裂、鲜血喷薄而出,落得个皮开肉绽血肉淋漓的下场。看来,就是简单的工作,技术含量也挺大。用某同志的话说,这是个严肃的技术问题。
前几天,高伟民、梁茂海和我需要安装数十只喷头皮塞,硬上进展缓慢,还伴有侵害身体的危险。怎么办?思考良久,沉吟不语。有人忽然想起热胀冷缩的原理。于是,梁茂海打来了热水,高伟民扔进了皮塞,稍待片刻,我取出一捏,硬中有软,软中有硬。高伟民问,手感怎样?这时,周杰伦《七里香》的旋律从脑中飘过,我想起了《七里香》里的一句歌词:好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三
中国人作诗作画讲究意境。意境是一种欲辨忘言、欲说还休的情状。雁渡寒潭是一种意境,围炉夜话是一种意境。现在想来,七里香也构成一种意境:碧空如洗,微风吹过,无垠的七里香万头攒动,花香袭人。
其实,至今我仍不知道七里香是一种什么样的植物,花开何处?香飘谁家?但多少年以后,翻开高中时的日记,可以见到一首诗,名叫七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