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牙记

自幼便喜极了甜食，是那号恨不得米饭都拌了糖来吃的主，没少因为睡觉都要含颗糖挨骂。水果夹心糖、牛皮糖、花生轧、北京酥、椰子糖、大白兔都是我的最爱。那时伙伴中是流行收集糖纸的，我的另一个爱好便是把各色的糖纸传发给大家，满足看着伙伴们欢喜的样子。此举让我让伙伴中人缘最好，另一个结果便是让我有了一颗蛀牙，所幸只有一颗。

很长时间以来，蛀牙与我相安无事，只是偶尔体检时医生会说“哟，你有蛀牙呢！”，我都会笑笑说不碍事的，不痛不痒的就不要理会它啦！可近年那牙竟像野外风化的砂石一般，隔几个月就会掉下一块来，黑黑的竟只有半边了，终于在家人的督促下去口腔医院看了专科，医生拿着我的牙片痛心地说：你看你看！里面都掉坏了！还会影响到旁边牙的健康，一定要拨掉！医生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心慌得很，借着打电话的由头我偷偷跑出医院，落荒地逃之夭夭。反正是板牙，也不影响美容，就让它去吧，我这样想着。

要不是偶尔的一点碎屑提醒，我几乎都忘记了这颗蛀牙的存在，我在心里偷着乐，幸亏没听那医生的话，这样不也好好的嘛。

过年了，我可以肆意地狂吃糖而不被家人说的美好时光又来啦！抛开长胖的顾虑，我狂览力所能及的糖类，过着名符其实的蜜罐里的生活。

某天夜里，我被一阵钻心的痛惊醒，啊呀，我的牙，准确地讲是牙根里钻出的热辣的痛！从来没有一种痛像这样一波接一波地连绵不绝，即便是冰凉的盐水含在口中，也不能解去丝毫的苦痛，我第一次明白了人说的“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我想，这颗牙可能真的要拨了！天明醒后的又感觉牙没痛了，真有点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我试着再吃颗糖，这下不得了了，疼痛马上被唤醒，似是随着脉动的有节奏地一下一下的跳跃着，连半边的头颅都跟着闷闷地疼痛，简直没有言语可以形容。我的耐痛域值是太低了！我终于因为糖吃到了苦果。疼痛之中，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处理掉它了！

告别我的心爱糖糖快一个月了，这颗蛀牙也变成很老实，再没有给我添一点点的麻烦。我再去看了牙科医生几次，几经犹豫，终于定下拨牙的日期。

这位医生给人的感觉轻松许多，口罩上方那对眼是温和亲善的，选择他有一个重要原因，第一次来看时有位姨妈级病人看出我的忐忑，介绍说他是这里最好的，拨牙根本不会痛，病人的口碑应该是可信的；而且，据我多次观察他的病人似是最多。

躺在操作台上，看着那边闪亮的器械，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凉凉的，医生觉出我的不安，安慰说注射进麻药后就不会有疼痛感了，我马上提议干脆用全麻吧！他大笑，说不过五分钟就会弄好的，没有那个必要，而且还需要我的配合呢。我想人家姜大牙那么颗大牙不是枪管子一别就下来了嘛，我这个应该不会太难吧！唉，如果你想见识一下什么叫残酷就来看看牙医来拨一颗牙吧！张大着嘴的你，任这位高超的牙医在嘴里鼓捣着，首先用钳子夹住陪你同甘共苦若干年的蛀牙左右摇动，再使劲向外拨拉，就像儿歌里的“嗨呀嗨呀拨萝卜”一样！没有结果，他会改换工具，把凿子锤子之类的也用上你的牙！（哪怕是一颗蛀牙，那也是长在牙床的的你的身体的一部分呀）我的亲爱的蛀牙却仍是难以撼动！虽没有痛觉，但这种人家立志要取走你的所有的感觉也很令人难受！那一刻，我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眼睁睁却无能为力！

我想，五分钟肯定已经过去了，医生额头上已细细密密地渗了层汗，他向我解释因为只剩牙桩桩了，所以有点费事，很快就会好的！为了表示他是轻松的，他甚至还吹起了口哨，是林俊杰的《江南》，反反复复地就是开始那一句。我有些怀疑口碑的真实性了，呵呵，该不会是医托吧！补过麻药的我有些晕了，即来之则受之吧，我索性不想了。忽地舌根上有承重感，谢天谢地！我的牙根终于被拨成功！看起来像那种锐利的犬牙，有弯曲度的，像吸血鬼要吸吮时长出的利牙的那种，两个并排着，看起来很怕人的样子。也是，为了尽职尽责地终生为我们为用，牙齿们当然要扎根深一点，谁会曾想会生生地要被人拨、被挖出来呢！牙若有灵性，此时定伤心死了，我是要向医生要回我的牙根带回去的！

咬住止血包晕晕地回家，疼痛苏醒了，经过一天一夜的苦苦挣扎，此时的我终于可以定坐下来。

又有友人在关心了，牙拨了会留下一个空，会给好吃的你带来不少麻烦的，你一定要去补颗假牙才行！

我还要去看牙医吗？天呐，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