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奇遇 之三

磊也 杂文 百家杂谈 2003-12-30 13:13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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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在网上乱窜,几个聊天网站被我周游后,才从中选择一个安定下来。我喜欢和熟人聊天,没有遇见熟人就重新开发一位聊友,当然开发的过程要有手段和艺术性,直愣愣地问对方是哪的多大了,人家就会反感你或者不适应你,给你一个空白不显字,让你久久地呆在电脑前寻思半天。问话时,以对方的网名进行联想和有必要地幽默一下,还是起作用的。

我和“雾里看花花更美”就是这样认识的。

那天,她的网名出现在聊天室时,我马上就注意了,觉得有诗意有品位,于是点击了她。我问了“你好”,对方可能正忙,好一阵才回了个“好”字,并且透着一种不情愿的样子。你如果不继续搭讪,人家可能不再理你。网虽说是虚拟的世界,却和现实差不多,网名好了谁也愿意找你聊,对你的形象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我于是发过一句,“云中观山山愈险”。

片刻,她回话了,夸我下句对的不错,上网这么久,没有人对过她的网名。我说我是学中文的,对句子不一定在行,写散文还凑合。她说是不是遇见作家了。我说差不多。

言谈中才知她是河北藉人,现在合肥市工作,老公是合肥一所大学的副教授。我断定她也是个知识分子。她说一直做教师工作,成天和小孩子在一起。我说“真羡慕你的生活,那么安逸潇洒,不像我这样坎坷。”

她不再言语,停顿一下,发过来一行字,“我曾经在精神病院住了一个月,你信不?”

我笑了,说她是不是和《追捕》中的杜丘一样,让医生强制喂过药,还让电击过。她说不仅是这样的并且刻骨铭心。我说你真会开玩笑。

她却十分认真,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她小名叫春花,家里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她小时功课一直在学校排名第一,初中已经是全乡有名的学生状元。她的理想就是上县重点高中,考清华和北大。中考时,她果然全县排名第二,上重点高中是铁定的。然而,父亲不让她上高中,为她选择了师范。父亲认为女子白培养,将来是人家的人,想让下面的两个儿子上高中念大学。为此,她苦苦哀求父亲,还托了学校和亲友帮着说情,结果无济于事。

那天是父亲带她报到的,连推带搡地把她按上长途汽车,到学校替她办完所有的手续才放心回来。谁料她第三天就自己跑回家,因为重点高中的梦仍然为她留着。

父亲这次真正火了,让两个兄弟帮着捆了她,用毛驴搭了她送到车站。她在父亲面前跪下,流着泪道了一肚子的委屈,还是行不通。父亲也哭了,说娃呀,不是不让你念高中,家境难着哩。这次送到学校,父亲不走了,足足陪她半个多月,待开学好些时日后才放心回家。

师范的生活眨眼过去,她毕业分配到一个小山村教书。

学校跨过一条小河,设在距村落三里路的破庙里,一共五位教职员工,唯有她和校长是公派的。她去时正逢教师和校长闹矛盾,学校不能正常教书,大家天天聚在一起调侃。学校的一个体育老师三十来岁,以前在村里做民兵队长,和支书闹了意见才下放到学校的。这个男教师热情地招呼她,还带她看了他的家和那个温柔的不多言声的媳妇。

这年六月,校长和一个老师干了架,跑到县里告状不肯回来。学生全放假,老师也都下地做自家的营生了,唯有她在学校厮守着。体育老师看她孤单也吃不好,就领她到家里,让媳妇做好吃的歀待她。她很是感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热乎。这天下起大雨,庙里的粮食快吃完,体育老师给他背来,还带了一捆菜。天要黑时,雨更大更猛,小河的水一下涨到一人多深,水势小山一样冲得岸边的大树倒下。

回不去了,体育老师只有在庙里睡下。夜里风大也好怕,两人凑一起,体育老师趁机与她发生了性关系。

当时她只有十八岁,心里难受且恐慌,就向他的媳妇道了真情。人家不信,说她精神出了问题。学校的老师们更不信,说既便有这等事也是她自愿的,一个人强行干不了那事。她不再言语,成天失神地张望远处,就想那年要是上了高中,现在也在大学念书了,根本不会发生这事情。

糟糕的是她回家后,日记被家中的一个亲戚偷看了。此事很快传到父亲耳里,父亲要闹个水落石出,携了她去学校找人对质。她连急带气昏死过去。醒来,她不想见人也不愿理人,只是痴痴地看着远处,无论谁和她搭腔都是一言不发。这样十多天后,父亲撑不住气,怀疑她患精神病了,仍是连拉带搡地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知道自己没病,然而哭喊也没用,硬是耐着性子和那帮精神病人同伍了一个月才放出来。

我读着“雾里看花花更美”发过来的一排排整齐的文字,就像看到一朵美丽的鲜花被人踩到脚下蹂躏,心绪猛烈地抽搐,眼前一片空白。我想阻止她,更不愿让这道伤疤因了我而揭开,让她再一次遭受伤害。

她静静地打字,一个多小时没有停歇。

我找借口说要喝水,等一会聊,她才从往事的沉湎中清醒过来。她告诉我现在生活得很好,老公是复旦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婆家和她一个村的,婚姻也是父亲作的主。父亲现在和她生活在一起,老了也多病,她不能怪怨他埋恨他,事情毕竟过去了。

我说是的,没有哪个儿女和父母结仇的。

她说,自己上大学的梦没有实现,只有放在女儿身上圆那梦了。现在一走进大学校园,她的心就颤动,就产生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所以非常眼热那些大学生。

我们聊到兴致处,她突然中断了对话。一会儿,她发来一行字,告我父亲就在身边,已经为她们做好饭了。接着,她发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茶,请我品用。

我会心地笑了。

我打出一行“呵呵”,她也发来一行“呵呵”,我们用笑声结束了这次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