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雪
小城飞雪,让一切景物银装素裹,给我们的生活也带来了一丝丝的乐趣。文笔细腻,表达通透。问好作者。
一直喜欢雪的意境。不一定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不一定朔风凛冽,呵气成冰;也不一定衣袂飘飘雪舞九天。一点点颗粒,三五片雪花,握不住手心儿,却总是飞动在你的面前,轻轻盈盈,飘飘洒洒,精灵般的舞姿,在风里,在雨里,在时间的流转里,慢慢淋湿了你的眼。
总忘不了小时候下雪的场景。在老家的小山村里,几乎每年冬天都会下雪。那时候的雪感觉不是飞下来的,而是倾下来的。一倾,整个天地下就白了。极像一位画家在空中挥毫泼墨,往来穿梭,凌空舞动,有意张扬,重重落笔。一泼,画纸上便生出了烂漫的花儿。“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一下就是一整天或几天,地上的雪越堆越多,越来越厚,脚踩下去,“呜叽呜叽”直响。地上呢,立刻变成了一个坑,两个坑,三个坑,走得越远,坑就越多。回头望,一个接一个深深的坑印,像一条打了无数结的绸带,飘在你身后。这飘带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耀眼的一片白里,不见了。屋檐下,冰棱像一根根倒立的竹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忽然“噗”的一声,竹笋掉落下来,碎了,碎成一堆冰棱渣儿,用手拿一小块放在嘴边,舔一舔,咂一咂嘴,好凉!于是扔掉,拍一拍手,笑着跑远了。
后来,我离开了老家,来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小城。
元旦前几天,本来很温和的日子,风呼呼地吹了一晚上,第二天,便凉了。窗外呜呜咽咽的响,如泣如诉,像一支清凉而沙哑的笛。下雪了?我出得门来,一阵冷风几乎将我逼了回去。走到车边,噢,真下雪了!冰颗粒凝固在车窗上,花玻璃般遮住了视线。我打开车门,拿出毛巾,想擦去这些颗粒,哪里擦得开?我打开暖气,站在车外等着,车沿上也有一层细碎的小冰粒。我呵了呵手,忽然一片雪花飘落到我手心里,我惊喜地叫了一声,用手握了一握,张开,雪花消失在手掌心里,再也寻它不着。有点可惜,但接着我便咧开嘴,展露开一脸的笑容来。
我惊异于这雪花的突然和意外了!
也许是因为这座山城气候相对温暖吧,也许是因为我常住县城不在乡村吧,这么多年来,我几乎忘了雪原来也是热情和奔放,原来也是如画师的挥洒泼墨,原来可以遍观山下村,入住梅花里。如今她吝啬得有点像巴尔扎克笔下的那个老葛朗台,有点像家门前的那棵年年结果后来却被父亲砍掉的酸枣树,只有记忆里还在摇曳着它繁茂的绿叶,还在噬啮着我的味觉,那酸酸甜甜的果实怕只有梦里才有了。
我想,也许今天的雪能“飞雪带春风,徘徊乱绕空”,能“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从早晨至中午,雪断断续续,羞羞答答,很小很小的颗粒,落到车窗上哗哗啦啦,下到地上却无声无息。那小颗粒在地上滚了几滚,倏忽间便变魔术似的不见。像是冬姑娘很不情愿撒下的几粒花种子,给你一颗已是赐予,给你两颗便应知足,给你三颗便是惊喜。很小很小的雪片,稀稀拉拉,疏疏落落,在空中妩媚地飘呀、飘呀,柔若无骨地跳足了舞才那么不情愿地轻轻飞去,隐没在寒冷的空气里。
然而,雪还是来了,还是飞入了我的手心,落入了我的怀里。也许,太过铺张便有了放纵或泛滥,有意无意的省略反而多了意味深长。这雪呀,像一位小商贩,每年都只将一点点雪贩到这里,给你一个似详实略的注释,一个若有若无的拥抱,让你从此心心念念。丁香姑娘般,梦一样飘过身旁,太息般的眼光,让人生几多怜惜?
我常想,雪应是一种动感与静美的结合吧。厚厚的积雪,踩着木屐或雨鞋橐橐前行,那声音能传出很远。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这声音流淌着家的温暖。走在路上,两边的树上白枝临风,猛的“叭啦”一声,树枝许是受不了雪的重量,生生折断。“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万籁俱寂里,一点点生机便是活力。雪后,不管是远村近郊,房前屋后,亦或花坞柳岸,湖畔烟渚,处处雪里流霜,寒肌冻骨。一叶孤舟,一披蓑笠,静坐水河边,独钓寒江雪,如同天地一沙鸥,如同画船听雨眠,柳翁将雪的澄静寥廓的意境诠释到了极致。隐逸如禅,心中的澎湃悄然退却。就算是小雪吧,没有了清风明月,桂子荷香,却有雪水附着的挺拔的花叶芒,白中泛青的单瓣梅花,四季常青的留春树。坐在温暖的窗前,一杯清茶或一盏薄醪,不用想孟浩然雪中骑驴,不用学妙玉梅雪煮茶,就是看冬日冷峻的沉默,就是观流光慢慢的滑过指边,渐渐将内心也磨砺得坚韧和旷达,不亏了这俗世情怀。
雪,就是这冷冷的小小的东西,不用铺张扬厉,便将一颗婉约的玲珑的心生生扯开,化作了雪花般的思绪,飘散了一地。
今年的雪,不展开也罢。
201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