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便是母爱的力量。每一个母亲无论多么平凡,在子女的心中都是无可替代的,有着令人平静的力量。文中的母亲平凡而又伟大,朴素却仍具一身傲骨,有着包容达观的气质,更有着对子女厚重无尽的爱。全文语言朴实,感情真挚,没有一句煽情的话语,却处处洋溢着动人的深情,令人动容。大爱无语却颇有力量。请注意标点符号的正确使用。佳作推荐共赏,祝您写作愉快!
离婚一个月后,终于找到工作了,上班已经一个星期。夜班后,我准备回一趟娘家。
父亲因咳喘缠绵病榻,问我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说灵亲儿上幼儿园了。两三句家常话后,父亲终于问,你与吴瑞怎么样了?我说爸我知道你疼我,可是你没法儿替我生活。生活里喜怒哀乐一人一份,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们的事彻底解决了。父亲点点头,然后是一阵让人揪心的咳嗽。母亲盯紧了我的脸,我急忙避开。
母亲要下地,我说一起去吧。我决定把离婚的事先跟母亲说,瞒是瞒不住的,我再怎么修饰心情,也不容易不被母亲一眼看穿。
我的工作还好,弟弟车祸后腿伤康复状况还算好,爸爸还是不肯戒烟。有一句没一句,边干活儿边唠着。春风扬起田间的土,也扬打着母亲的白发。我终于说:“妈我离婚了,孩子给他了。”母亲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你说很彻底地解决了我就知道是这结果。离就离了吧,留下尊严,幸福还会来的。就是,就是可怜了灵亲儿了。”说到这里,母亲在空旷的春田里哭出声来,然后很用力地拍打了身上的土,说回家吃饭吧。
之后我离婚的事,在娘家很少被提及。经历了弟弟的车祸,父亲的常年卧病,我的事情给他们带来的痛苦相对会少很多,借此我可以把大悲欢当做小烦恼相对平静地度过那段灰色时光。而母亲从容、沉稳、容人也容事的姿态在生活里挺拔成一颗擎天的树。
我一直认为母亲的坚忍顺应处事不惊的气度来自她自小良好的修养,以及生活的坎坎坷坷赠与的洞明世事的练达。人生多漫长啊,为人独女的母亲历经了严父的死亡,与寡母相守,承诺了延嗣传宗的沉重责任。隐忍了父亲有来由没来由的坏脾气,经营着一个三代人七口之家的艰辛四季。
“一个子女一遭儿罪。”这是挂在母亲嘴边的话,也是在她看来是越来越被验证的真理。我们一个个上学,就业。上进的,母亲为之骄傲;坎坷的,母亲为之忧心;离乡的,母亲为之牵念;受挫的,母亲为之愁苦。母亲护着她的四颗明珠,在这个那个的悲欢里且喜且忧。
大姐生她儿子的时候,产后晕厥。母亲在大姐的大姑姐们一片哭声之中,揪着姐的头发,掐着姐的人中穴,一边吩咐姐夫快去找医生。悠悠醒转的大姐睁眼,看见母亲沧桑的容颜。
母亲临事的镇静一直是稳定人心的力量,母亲好像一直在告诉我们,事情坏不到哪里去。日子就在母亲遇水过桥,见招拆招之中,也乐也忧,不急不缓地小溪般流动,偶尔会静听到“叮叮咚咚”的欢快的轻响。
我离婚后的那些日子,休息日必会回到母亲那里。在妈妈的身旁睡一觉,总会很安详很温暖。母亲沉默或者说张家李家的事,缄口不问我的儿子,好像我的那些不愉快的从前,从她的记忆里根除了。或者离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白天并没有更短,夜晚并没有更长。我慨叹也感激,母亲毕竟是读过书的,通明练达。我也可以学着,达命之情吧,不务命之所无奈何。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如母亲吩咐的那样,把生存这件事演绎得雄浑壮阔又繁杂琐碎。一番风,一阵雨,一片落叶,一场雪,一个又一个四季,母亲的白发渐如霜雪。姐弟四个,该操心的还让她操心着。爸爸卧病,老年夫妻,一刻不离地守护着。不待父亲开口,妈妈总是能把爸爸需要的东西很及时地递在手里。多年的相守,母亲延伸做父亲的手臂,而母亲的目光,一日又一日,渐渐现了迟钝与木然。
然后一个夏日,父亲去了。一直照顾着父亲的母亲,突然像失了支撑的墙,坍塌了挺拔的身姿。
送走了父亲,母亲决定一个人先生活一段时间。我们隔三差五回去,看见母亲越来越打不起精神来,只是这个那个的状况,照旧惹得她忧心。
有一次我回去,妈妈说:“你不是早就想买电脑吗?差不差钱?要是不够,妈给你添。”我说够了,况且你的钱也是姐姐们给的,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妈妈说:“这个你别担心。你们给我的是做子女的孝道,我再给谁,那是我做母亲的疼爱,并不冲突。”我慨叹我的母亲,至老都是一个有性格有智慧的人,大事小情,都能使得我们姐弟四个情绪妥帖,不存芥蒂,不起纷争。
姐弟四个,谁孝敬的东西,妈妈都很安静地接受,从不与人说起丰厚或者微薄。需要合力而尽的义务,从不因为谁的状况差些可得减免。母亲在她的余年,保持着一贯的权威和理性,这些作为母亲的气质,即使在她病中,也有让人平静的力量。
我安静地接受一年之内父母双亡的事实。在很想歇斯底里发作的时候,去洗澡去睡觉或者坐着车无论往哪儿,借以暂忘借以转移。思念是绵长的,对母亲的思念更多是因为想念那份母爱,痛惜自己的一份失去,归根结底还是在爱自己。
五一假日,与姐姐们去看远在内蒙的姨姨。原来我的事情,姨姨竟知道得这么清楚!在姨姨再三的叹息里,我知道母亲用怎样的方式陪我度过那些灰色的时光。我只知道母亲很少当着我的面说起我的儿子,却不知道母亲在我儿子的学校数次留恋,用她很差的视力,分辨那些穿着清一色校服的孩子们哪个可能是她钟爱的外孙。母亲的疼惜都在心里,用她的方式小心维护着,不让我陷在自怜自怨自艾里不自拔。只是这些,在母亲生前我并不知道。
妈妈。
我当如你,一语朴素,一身傲骨,笑看生活云来雨过。如你有灵,还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