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背影

一个雨天，一辆飞奔的车，一个人，飞驰在孤独的快速路上，窗外雨滴猛烈的拍打着，泪水顺着脸颊不停的流淌……远方的奶奶病倒在医院里，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是什么

时候回家看的奶奶呀！——我也记不清楚了，也许有很久了吧！

儿时的记忆中，家里条件差，兄弟姐妹多，爷爷去世早，奶奶用她瘦小的身躯一个人抚养我们。家里没有好吃的，奶奶总是想尽办法做好吃的给我们吃，还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她亲切的说：“你们小，需要营养的啊，奶奶年纪大了，营养够了！”每次上学都是奶奶早起，为我们准备好可口的早饭，让我们吃的饱饱的、暖暖的，然后再一个一个送我们到村口，只到看到我们远去，她才回家。看着奶奶远去的背影，我们感到温暖！

我们每个小孩子都是调皮的，原本整齐的房间也会被我们弄的乱七八糟，当奶奶找我们问是谁弄的时候，我们都调皮的不承认，奶奶也不责骂我们，只是微微一笑，说一句：“一群调皮的捣蛋鬼！”然后背身重新把房间整理好，奶奶虽然瘦小，但是背影看上去很健朗。

即使我们把邻居的玻璃打破了，奶奶也不责怪我们，奶奶总是带着我们去给人家道歉，用她的身体保护好我们，生怕我们受到惊吓，回家后教育我们以后不能打碎人家的玻璃了，然后就去给我们做饭、洗衣服……看着奶奶忙碌的背影，我们感到无限的安全——奶奶就是我们的天，有奶奶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过生日的时候，奶奶比我们都要开心，她会买好很多糖果，再自己亲手做一个小的蛋糕，等我们放学回家后，再突然的拿出来，我们开心极了，奶奶也笑的很开心！她会说：“孩子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吃着奶奶做的蛋糕，听着奶奶讲的故事，我们心里别说有多高兴和开心了。奶奶也会和我们一起吃，一起笑！等我们吃完，奶奶会帮我们收拾干净桌椅，她忙碌的背影，也是开心的，有活力的，这时候的奶奶仿佛年轻了，仿佛自己回到小时候！

我们在奶奶的细心呵护下，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当我们要走出这个养育我们的温暖的家乡，去远方求学，实现自己理想的时候，奶奶只是带着微笑的对我们说：“孩子，你们长大了，去吧，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奶奶是含着眼泪说的，只是不告诉我们，也强忍住不让我们察觉。我们看着奶奶孤独的背影，一个人像向家的方向走去——奶奶的背有些陀了，走路也不是太灵活，一个背影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从高到低……只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还记得有一年春节回家，刚进门，就听到奶奶的声音，“是孩子回来了吗？”我站在她的面前，我比奶奶高出两个头，奶奶的腰更陀了，她还是努力的不停的打量着我，用干瘪的手不停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的臂膀、我的身体每个位置……“奶奶，是我，我回来了！你的孩子回来了！”“好啊，回来就好！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奶奶让我在客厅休息，她径直小跑着到厨房去了，看着奶奶的背影，我的眼睛湿润了！我打量着客厅，虽然不大，但是打扫的很干净、整洁，桌子上的物品也是摆放的很整齐，桌子被擦的能照见人似的！笤帚簸箕整齐的放在房间的角落中，墙上挂着新年的年画，显得那么喜庆！

“孩子，饭好啦，来吃吧！”听到奶奶的叫声，我迫不及待的向厨房跑去。奶奶给我做了我喜欢吃的羊肉汤面，她不让我端，她说你们的手不能做这种粗活的，是干大事的，还是奶奶帮你端吧。奶奶用皮包骨头的双手端着热烫烫的面条，看着奶奶小心翼翼的从我身边走过，奶奶的背好像不那么陀了，奶奶的精神也好了很多，走路也好像快乐许多。“真好吃，还是奶奶的面条香！”“好吃吧，多吃点，还有呢！”奶奶慈祥的对我说，慈爱的看着我，把一碗面吃完，她笑了，还是那么开心高兴，就像我们小时候都在家的时候一样那么笑着！奶奶脸上的皱纹多了，满脸都是，两只眼睛也深凹在瘦小的脸庞里，但是奶奶笑的真的很开心，很幸福！

晚上很奶奶坐着聊天，说了很多，奶奶说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生活，很早起床，晒被子，烧早饭，打扫卫生，要么晒晒太阳，要么就在家里等待我们，晚上的时候就和爷爷说说话，奶奶说这些年她学会了抽烟、喝酒，这样的话才不会觉得孤单，仿佛我们都在自己身边一样，自己能感到幸福！自从爷爷去世后，奶奶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是一个人，她说要把我们抚养成人，爷爷是我一辈子的男人！奶奶就是这么一年一年的孤独的生活的！说着说着，奶奶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忙了一天的奶奶，兴许是累了，兴许是太高兴的缘故，睡着的奶奶嘴角还是微笑着，我想她一定是梦到了我们都在家的小时候吧！我抱起奶奶，轻轻把她放在被子里面，就像她小时候把睡熟的我们放进被子一样，盖好被子的奶奶，身躯显得更小了。奶奶，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真的太累了！看着睡熟的奶奶，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万千情绪涌上心头，眼泪情不自禁的流淌着！

“醒醒，到了，下车了！”我被从睡梦中惊醒，我的眼角还有泪水。我三步并两步，奔向奶奶的病房。我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门，看到了日夜思恋的奶奶，奶奶就在我的面前了，真的就在我的面前了——白色的床布盖着奶奶，看不到奶奶的身体，奶奶的脸更消瘦了，脸色也是泛绿色的，皱纹又多了一圈，眼睛又深凹了许多。奶奶也看到我了，“孩子，是你吗？你来了”“是我，我真的来了！”奶奶的手还是那么温暖，不停的抚摸我的脸庞，奶奶笑了！我讲了许多笑话给奶奶听，她很喜欢，她笑了；我给她看了我的许多照片，她很喜欢，她笑了；我给她喂饭，她很喜欢，她笑了；我陪她看电视，她很喜欢，她笑了……仿佛只要我在她身边，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很喜欢，她都会笑的！

当听到医生告诉我，奶奶的病是晚期，技术上已近没有多大效果的时候，我哭了！哭的很伤心！眼泪不停的流淌！我真的要失去我的奶奶了，失去那么慈祥、疼爱我的奶奶了呀！我不要失去她，我要她开心的和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央求着医生，求求他们救救我的亲爱的好奶奶！这时候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可能就是让奶奶每天高兴吧，每天陪伴着她，让她整天生活在快乐和幸福之中，每天让她笑十次、百次、千次！

“不行，不能这么做，要商量商量！”“怎么回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拿主意啊！”……嘈杂声是几个叔辈的人发出的，为了房子、票子、面子……他们不停的争吵、不停的怨恨、不停的推卸自己的责任——作为儿子、女儿的责任、一个做人最基本的责任！在他们的眼中，只有金钱、地位、面子才是最重要的，哪怕病床上躺着的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哪怕可能在屈指可数的未来的某个时刻，母亲将永远的离开他们，失去这个给予他们生命，养育他们，教育他们的母亲！人性在物质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甚至完全磨灭了！

奶奶哭了，她伤心，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奶奶说她累了，奶奶平静的睡下了，眼角带着泪水！奶奶蜷缩在病床上，背影那么瘦弱、渺小，谁能说出此时奶奶的心情，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又是一个瓢泼的雨天，又是一辆缓慢又沉重的车，又是一个伤心的人，满眼的泪水肆意的流淌，流过这孤独的快速路，流过故乡，流过过往，流过我的心里……奶奶的病房离我越远我的心越痛，心如刀绞的像在滴血！

2013－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