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略考
文言浅记祖父,以抒郁结
深夜未眠,忽念起余祖父已近八十高龄,体力愈弱,形容瘦削,且喘病积年。不由念及死兆,心生骇然,愈发难免,故强起披衣,提笔以抒,稍解幽思。
余老家系亭林人士,名邱家浜,然我邱氏族人实不多,约占十之一二,仅四五户人家,且多困窘,且品穷才竭。唯余家,余祖父粗犷豪爽,办事勤勉,乃一村俊杰,更兼余父克己求上,再上层楼,更是声闻远近村邻。然,吾家家业实余祖父白手起家,一手创起。
余祖父年少多难。余少时常与祖母卧。寝前,祖母常叙旧时,其中尤以余祖父事迹多。
祖母曾曰,祖父先天即病,药食难医,及至五年,有远亲荐一老先生,余曾祖携祖父涉水而往,奔波累月,终得医治,过年半,顽疾痊愈,一家感激。然期间奔波苦,钱粮苦,医治苦,于吾清贫无依之家,实是苦上加苦。
又一晚,余祖母言及曾祖与祖父,其事余至今记忆犹新。曾祖嗜酒,常赊以足,至此余又哑然,偏至余这一代,竟滴酒怕沾,命也,怪也。归正,至严重时,曾祖竟将本便穷途四壁之家业卖去一般,以还旧账(每念此,余常唏嘘愠怒)。至曾祖逝,家业凋敝,唯剩一半,余曾祖方十又三四,弱冠不及。然余祖父奋然担起家业,勤勉农事,披星戴月,开荒田,出苦力,节衣食,忍愁绪,拜老匠,练技艺。及至弱冠,累财既满,于是赎回半边房契,兼修葺之,即余常忆老宅之乐之原型,然后亦多翻新,此间表过不提。续言。几年间,余曾祖全凭一己之力,余曾祖母乃弃婴(时年余曾祖母祭日,余一同家祖母告余),亦是身世福薄人,性情寡淡,至于吾曾祖父死,不问家里经济事,唯带养余祖父其余姊妹,故一干家业皆系余祖父身。余虽可记述,其间苦痛,又真能全书!余祖父之苦痛,每每至此,不禁泫然。
余敬服余祖父并非自年幼始。余幼时,祖父关爱不多,常忙于家业,余亦只顾学业玩耍,少有交流。至余上中学,或余祖父见余或可借由学业修缮门庭,祖父始规劝余励志奋学,出人头地,凡此种种,估计四海穷生皆有感慨吧。于劝学,余深记一事,余祖父成家后,尤受乡里人爱戴,推为队长,任职多年,后获入党机会,余祖父不通文字,故请人代写,并投递上交,奈何经办人粗漏,竟将余祖父之申请书遗失,并让余祖父重写之,余祖父本性粗犷,喜怒分明,然办事尤工,见此愠怒,一气之下,便不再投。及至晚年,虽偶有怨言,却也叹,当时气盛,考虑未周。然余亦深感不值,余祖父却劝余,若不是当年文字事己不能为,也不止于此,望余力求上进,也好振兴家业,再估计余家几支兄弟亲眷。余至此,方知余祖父大愿,实是望吾家家业兴旺,渐成大族啊。余每沉沦时记起,便不敢懈怠,暗骂己之不肖惫懒。故如今方有起色,才敢正视余家祖父,不至汗颜无地。
如今祖父年迈,虽未银白满头,然早年精力过费,又兼烟瘾难除,内里早已虚耗。余祖父亦常言,生死不过十年内之事,唯求余等小辈多下功夫,能各成事业,勿败落下去。每至此时,余便内里酸涩,口难言语,亦不知如何言语。
故时常错开话题,笑与祖父言曰,还望您能到时给曾孙取名,怎就提那生死之事?实内心望吾祖父能多享些清福,以补年少苦痛。若真有神明,余求祖父康乐安宁,福寿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