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篮子里的每一个柴鸡蛋
我的那只有糖尿病的老仓鼠今天早上寿终正寝了,从九月份开始,它的牙齿就不再锋利,咬到人时,我们不再感到有多疼;吃东西的时候只能吃那些软一点的,就连它偏爱的黑瓜子也嗑不动了,需要我帮它剥,核桃仁也咬不动了,勉强能吃些黑芝麻;每天要喝大量的水,嗜糖如命;身体一天天变小,尾巴一天天看上去都在变长;全身白色的皮毛一天天开始变灰变黄;视力一天不如一天,好在嗅觉很灵敏,主要体现在对美食方面;十一月份开始,它的右眼皮开始红肿,且有分泌物,涂抹眼药水也不管用,脚有些浮肿,腹部的毛一天天变稀少;一天比一天嗜睡,把它捧起来喂水,经常喝水都是闭着眼睛喝的,而且脾气很坏。
我能感觉到它生命一天天的流失,也能感觉到它对生的留恋,也许谈不上对它有多深的感情,代养它原本只是看在亲戚孩子的央告份上。只是既然决定留下它,就要善始善终,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则,没有理由轻易把它抛弃或假手他人。每个来我店里的人都说我的三只仓鼠太幸福了,丑怪老病成这样,还能顿顿美食,铺盖的消毒木屑及彩色毛线也是三天两头更换。也许吧,我待它们还算尽心,不过说真的,不管多好的食品,它们才多大点的食量,吃的远没有糟蹋的多,并且它们也给我的家人带来了太多的快乐。潜意识里,我对它们所有的善待还是源于我对生命的尊重,既然有缘成为我们家庭中的一员,我就有义务让它们感受到来自这个家庭的温暖与关爱,生命本没有尊卑。
跟老仓鼠一起来我家的另外一只银狐跟我原来的那只奶茶竟然偷偷相爱,并于12月7日诞生出四只它们爱的结晶,在这之前,后知后觉的我竟然以为它们子夜的互掐是因为鼠种不同而在打斗呢。因为奶茶是在断奶七天后就被女儿带回家的,从拇指大小的一个浑身颤抖的小不点,一点点养成珠圆玉润油光水滑的成年鼠,一直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会枕着我的手指入眠,会坐在我手心舔着我的手指,自在的挠痒痒洗脸洗头吃零食,会吃掉我在豆子里捡到的每一条小肉虫,会在被后来者欺负后,偎依着我的下巴颏咭咭哝哝的撒娇诉说着它的委屈,会不情不愿地穿着我给它用钩针织成的淡蓝色小背心让我拍照,那样一个个超萌的小表情。我还真没有想过它这么快就长大了,也要娶妻生子给我看,很突然的就让我荣升仓鼠奶奶,让我抱上了混血的仓鼠孙子,会让我别无选择的给它的胖媳妇伺候月子。
四只小仓鼠活下来三只,已经睁眼七八天了,一只是跟它爹一样的眼睛大大的正宗老鼠灰色的奶茶,两只是乳黄色长毛银狐,只是眼睛不大,女儿说它俩跟外星人一样。也许是跟它爸爸相似的基因的缘故,活泼的小奶茶跟我们很亲,从不躲闪,小银狐则随它们的母亲有些怕生,逗它们玩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四只尖尖的小乳牙尖叫,滑稽的样子还真像外星人。仓鼠的寿命是一至三年,我还留恋夏天给三只大仓鼠洗澡降温时的点点滴滴,那时老仓鼠也许谈不上风华正茂,但最起码还看不出老态,几个月后就每况愈下。
人活一世草长一秋,我们喜欢春日的草长莺飞,也要学会鉴赏秋末草木枯黄时的籽实累累,学会品读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沧桑美。我八十岁的老父老母执意不肯留在城里,一直呆在乡下老家养鸡种菜种粮,总是在我探家时让我拎走满满的一篮篮柴鸡蛋。这些鸡蛋总有百八十只,一天鸡产蛋也就是三五只,攒一篮子差不多将近一个月,带回家后我一般放进冰箱保鲜柜里,用几只拿几只。不时会有几只变质的散黄的不新鲜的,我会把它磕到水桶里搅碎用来浇花浇菜,那是上好的绿色花肥,我的花菜得以长势喜人。我呢闹中取静,在喧嚣的闹市中悄悄开辟出一个微型小菜园,用一个个白色泡沫保温箱,栽种着我天天花开的紫叶草,我的山苜楂,我的芫荽香葱朝天椒,还有我的小柿子我的无花果,我的藿香跟芦荟。每天浇水时看着我生机盎然的小菜园,以及每天品评着我的菜的长势的健身的那些老人,看着他们对此比我还热切的那份关注,这里的每一株他们熟悉的植物能让他们有一些关于生命的寄托与亲近,这是闹市里难得的一份闲暇的心境。我们没有理由因为满篮子鸡蛋里有几只坏的而放弃一整蓝。人生也是这样,会有烦恼与琐碎,不会一路如歌,偶尔的偶尔,我们在安排好家事后,也要学会给自己的心灵放一个假,去追寻我们生命里最在意的那一个个美好,然后回归平淡质朴的日子,并学会珍惜这份平淡。
经营好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需要智慧更需要有一颗温热感恩知足常乐的心。我们所处的是一个钢筋混凝土的世界,它有现实冰冷的一面,我们必须学会营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温暖,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打造,一点点经营,让我们不大的家充满温馨祥和。因为生命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过程,一路走来,有太多需要我们珍惜的美好。
白天小仓鼠的爷爷给快断奶的鼠孙子买回鲜活的面包虫,他是一个闷骚型的很有爱心的有些一意孤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尽管不善表达,但无法质疑他对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好。跟他多年的磨合相处,我是总是优雅的妥协的那个,我犟不过他,他是倔牛一头,我胆小,不敢把他招惹成斗牛。既然他是我当初的选择,既然他跟我一样对家庭充满责任感,相处中我们要做到的是求大同存小异。适时聪明的向“恶势力”低头不失为英明的选择,既然条条大路通罗马,那么何必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闹腾得鸡飞狗跳?!路长着呢,慢慢来,咱可以来他个温水煮青蛙,让他不知不觉间按着咱的套路走,我就不信牙硬还能磨过舌头。呵呵,咱也阴着呢,倔牛,接招!
新媳妇是婆婆惯得,月子孩儿是娘惯得,小仓鼠的爷爷老倔牛是我惯得。刚结婚那几年,因为我们两个厂子相隔半个小城,我们住在厂子分给我们的公房里,厂子荒僻,他每天下班回家要途经火葬场,那条路出事率很高,他骑着摩托车上下班,如果他回来晚了,我会坐卧不宁一次次抱着女儿去厂子大门口等他,总是担心他的安危。那时没有手机,联系不方便,至今那份焦虑还让我记忆犹新。源于此,我不敢跟他轻易吵架冷战,不是太原则的问题我会忽略不计,我怕他睡眠不好,怕他走路分心,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他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的妥协。等把家搬到城里以后,我意识到他越来越犟眼子,越来越唯我独尊,已经是早晚了久秋了,毛病早被我惯出来了。他成我大爷了,我则是大爷身边的一只小跟班,我硬生生给自己打造了一只大爷。唉,这狗屁倒灶的狗血人生,我又该如何改造我拽拽的二大爷?!让他偶尔也学会优雅的妥协那么一次半次可好?!也要让他学会珍惜篮子里的每一个柴鸡蛋,学会体谅他身边的那个优点不多缺点不少的不会永远妥协的坚持自我的最真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