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

姚燮，我国近代杰出的爱国诗人，多才多艺的文学艺术大师，被誉为晚清诗坛一巨匠。前几天，无意中翻阅朋友送我的一本书，打开目录，看到一首姚燮的诗歌作品《听歌》，觉得这篇名挺诱人，心儿被撩拨起来，倒很想见识见识这位大师的浪漫情怀。“巡江戍海客兵多，凄咽群鸿掠雨过。惭愧萧闲如我辈，侧身花里听清歌。”目睹英国侵略军的为非作歹和烧杀抢掠，诗人作为一介书生，既不能向朝廷献计献策，又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徒有满腔的爱国热情。唯一能做的，只能侧身花丛，倾听那些愤懑的长歌，以宣泄心中无法排遣的怨怒。粗粗浏览后，忍俊不住地写下“望文生义”以自嘲，这哪是什么浪漫，字里行间凄然可见诗人忧国忧民的爱国之情。

掩笑之余，关于听歌的一幕幕却涌上了心头。

从小我就喜欢听歌。1978年，二哥参加高考，为多考分，在模棱两可的情况下，将一道很敏感的政治题的答案写错了。回到家里，二哥捶胸顿足，几天都滴米不沾，还不时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这么傻呢？”沉重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二哥如果不答那道题，他足可以考上一所专科学校，可是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他的梦彻底破碎了。为了让二哥摆脱心灵上的阴影，不再忧郁，父亲给他买了一台“珠江牌”收音机，这在当时可是一件宝贝。从那时起，我家就闹热起来，乡邻们常常端着饭碗，来到堂屋里听广播，二哥把收音机放在石磨上，声音调到最大，让大家好好过把广播瘾。也就是这台“珠江”，让我迷上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每周一歌》。这也得感谢二哥，他多少有点艺术细胞，喜欢吹拉弹唱，《每周一歌》他从不错过，于是我得以每天与《每周一歌》不见不散。跟着广播摇头晃脑，鹦鹉学舌地哼哼唧唧，《姑娘生来爱唱歌》、《我的算盘好伙计》、《越走越亮堂》等歌曲竟也让我唱得像模像样。

有一回，二哥去走亲戚，把收音机落在家里，那几天我可乐坏了，晚上睡觉都抱着收听节目。谁知有一天，快到《每周一歌》播出时间了，收音机却哑了。我左摆弄右摆弄，才知是干电池耗光了。我心生一计，偷偷地抓住一只母鸡，换来了一对电池。尽管歌儿只听上了后面几句，还被母亲骂了一顿，但我一点都不后悔。不过，母亲还是拿钱把那只母鸡赎了回来，让我心里也安宁了不少。

说来有点可笑。小时候有一次，母亲带我去父亲工作的县城。第二天，吃完晚餐，我们便和几个阿姨去逛街。刚走出院门，一个中年男子肩挎着的收音机里飘出《童年》优美的乐声，我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美美地享受着这场音乐盛宴。蓦地回过神来，四向张望，早已不见母亲和阿姨的身影，这才发现自己走丢了。初次来到县城，人生地疏，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东穿西窜，看看这里像，看看那里也像，双腿胀痛得再也无法迈步了，便索性一股脑儿靠在街灯柱上坐下来，无助的泪水在脸庞恣意流淌。大约十点多，母亲和阿姨们找到了我，把迷途的我背回了家。

初三那年，因为家里经济拮据，父母提议我考中专，我也不想去挤高考独木桥，便欣然应允。那时竞争很激烈，全县一年只有三十来个人成为幸运儿。随着考试临近，压力越来越大，时常吃不好，睡不香。父亲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说：“孩子，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要学着放松啊。”“我也不想让自己被压垮，可怎么放松呢？”“可以听听音乐啊，你会有收获的。”于是，在忙完功课后，我开始听歌。几天后，老爸特在买了几盒磁带回来，都是当时大家爱听的流行歌曲。我一听就上瘾了，所有的压力在悠悠的音乐声中悄然释放，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升学考试马到成功。

今年清明回到老家，堂兄谈起他多年前在广东漂泊，有闲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漫步野外，在月夜打开收音机听歌。皎洁的月光，曼妙的歌声，一颗心无旁鹜的心，那是一种多么绝妙的意境。“其实有时我根本不在意唱的是什么，那首歌曲我是否喜欢。远离家乡的游子，能有歌声的陪伴，能有音乐的慰藉，心灵就不再孤独，这便够了。”堂兄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有一种满足在脸上荡漾。

吴伯箫先生的《歌声》中说：“感人的歌声中留给人的记忆是长远的。每个人的心中总会有些温暖的记忆，有些是青草的芬芳，有些是云的斑斓灿烂。”有位朋友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那年他恋上了一个女孩，生日那天，女孩在省城护理病危住院的母亲。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位女孩竟打通他的电话，遥祝他生日快乐，随后唱了一首当时风靡大江南北的的歌《几度夕阳红》。那有些忧伤的歌声犹如世界上最美的天籁，那份温馨和真情深深地打动了他。许多年后，他听到这首歌，心中总会有些潮湿和温暖。

我在田汉大剧院听过歌，领略了主持的煽情，演员的卖力，观众的狂热，那确实是一个释放激情，消愁解忧的好去处。在朋友的邀请下，去过奢华的KTV，震耳欲聋的喧嚣，迷离闪烁的灯光，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这样的所在，不到万不得已我断然是不去的，无可奈何地去了，也是如坐针毡，六神不安，仿佛灵魂出了窍。小坐一会儿，就得赶快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匆匆离开。出了门，才觉得魂魄皆在，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自己。

近段《江南Style》甚为火爆，很多商场每天循环播放，这可害苦了商场的上班族，每天100遍以上的高分贝，让人抓狂。再动听优美的音乐，连续不断地听，而且是高分贝的话，就成了“噪音”，扰人心躁，令人恶心。

随着互联网进入千家万户，电子产品的高速发展，听歌不再是一种奢侈。依靠广播、CD等传统的听音乐方式已经完全颠覆，网上在线听歌、手机听歌、MP5听歌等方式成为时代主流。现在，我常常一边网上冲浪，一边网上听歌，间或搜来一两首喜爱的新歌，便兴冲冲地把妻子拉来，好歌同欣赏。有时女儿也赶过来凑热闹，一家子来个学唱大比拼，其情其景，心爽爽，乐融融。

宁可食无肉，不能听无歌。人生熙熙，没有歌的陪伴，是一种遗憾。在闲暇之时听听歌，生活里便会多些色彩，生命里也会多一份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