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情深意切,是一辈子的缘分。作者通过几个小片段,诠释了兄弟姐妹了这一深厚的情感。问好作者,秋安。
一
弟弟舒展小我六岁。二姐舒畅长我四岁,大姐舒爽长我八岁。
很明显地,舒爽和舒畅两人更亲近些,大队院里放映电影,舒畅催着舒爽快点吃饭,我也要跟着去,舒畅说:“今晚的电影里有敌人呢,好怕,你还是别去了。”我就很乖地不去了,她们回来,还热烈地说什么丁洁琼叶玉函的,怎么听也听不到一星半点的“敌人”的影子啊!
在我该要入学的时候,就我应该八岁上学还是九岁上学的问题,舒爽和舒畅有了一次让我印象很深的争执,舒爽认为我应该和她一样,九岁入学,舒畅认为我应该和她一样八岁上学。结果,我八岁的时候,二姐舒畅给我报了名,还自作主张把我的名字由“舒心”改为“舒眉”,从家里搬个小凳子,我就八岁上学了。那会儿上学,早上不紧不慢吃了饭,和三两个小伙伴勾连着去学校,我叫了英子,再去叫芳芳,有一天芳芳不想去了,我们三个就都不去了。那是我第一次逃课,妈妈没有说什么,却被舒畅回来一顿骂!舒爽已经去镇中学上学了。舒畅和我在一个学校,课间她去看我,老师告诉她我没去。
所以我从小就有点怕舒畅,学校里有什么事,老师都会跟她讲,那次考第一,这次下滑到十四名啦!很明显骄傲了嘛!老师也这么说过我,可舒畅重复说这话的时候,还多了些愤怒。要是赶上假期或假日,舒爽也会在一边帮腔,我的错可真多!作业不整齐啦!假期作业一天做完,鬼画符似的,剩下三十九天没命地玩!舒畅骂到兴起还会撕我的作业本!可恶!
过年的时候,花生,葵花籽这些小零食得分着吃,那时候物质匮乏。一挂鞭炮,拆开来,也分,每人二十个。我不吃花生,也不敢放鞭炮,想和她俩换换,交易规则好像是舒畅定的:一个鞭炮换一粒葵花籽儿,一颗花生也换一粒葵花子儿!可恶!真可恶!
这种状况到弟弟出生之后大有改观,舒畅放学后第一要事是要带好弟弟,所以我做不做作业的事情,她基本无暇顾及。舒展稍大些,鞭炮也不再分了,弟弟一个人放着玩,只要弟弟喜欢的就基本有了专用权利。弟弟顽劣,有一次周末我借了一份《作文周刊》,左躲右躲,还是被舒展抢过去揉皱了,我当时气急,拿起笤帚就扔过去了,真巧还是不巧,打中了舒展的鼻子,顿时血流如注。我当时一定是被吓傻了,舒爽他们围着我做群殴状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反应,倒是舒展边哭边说别打我三姐,这句话让我一直记得。好像那次事件因为受害人撤诉未曾追究。
到弟弟上学的时候,舒畅上市立中学了。我与舒展同校,舒展经常逃课,爸爸就让我带舒展去学校,我虚长舒展六岁,走到中途舒展很嚣张地走开,摆明了我拿他没辙。后来只好爸爸亲自去送,爸爸把舒展送到学校门口,看着舒展走进教室,等到上课铃响,回家。没来得及抽一支烟,舒展的同学来了:“老师让我来告诉你,舒展今天又没上学!”找回来严刑逼供,才知道一进教室就跳了窗,又跳了墙,在老师出现,爸爸回家之前,舒展已经在自然的怀抱中徜徉好久了。
为此舒展没少挨过打,爸爸的皮鞭打在舒展身上,我在旁边心惊肉跳。事实上,体罚被证明无效。舒展继续逃学,不敢回来吃饭,看见我在院里就躲在影壁旁招手,我自然心领神会,端了碗去院门外吃,所以舒展逃学的日子,我通常会饭量大增。舒展的逃学问题,我们最终以“没辙”做了结论。爸爸以沉默的方式宣告他对舒展的教育失败。
星期天是我们家最热闹的时候。大姐二姐每周日必会回来。舒展在院子里闹腾,拿线把新收的玉米穿成圈,再拿去喂鸡,看那可怜的鸡吞了一粒玉米后,吞不下吐不出的样子。舒爽和舒畅会谈到深夜,保持不高不低那种分贝,嘀嘀咕咕。那是最可恶的事情,更高一点,我也就听见了,也就不好奇了。更低一点,我也就睡了。可就是那种老鼠啃纸的声音,耗神,还生闷气。我很耐心地等那老鼠啃纸,从“嘈嘈切切错杂弹”,到“凝绝不通声渐歇”。忍着听到耗子都睡了,舒爽舒畅很快就睡着了,我睁着眼大叫一声,看她们突然被惊醒,张皇失措地问怎么了。我翻个身,偷笑着装睡。感觉着大姐把我的胳膊放回被子,也听见了没过几分钟就传过来的轻微的鼾声。哎!
舒爽待嫁的岁月,经常去不远处一闺蜜家,一聊就是一天。夜半不还家的时候常有,腊月一天,准备睡的妈妈让我和舒畅去叫舒爽回家,舒畅生着气,我抓了一把瓜子路上吃。(谢天谢地,瓜子已经不必分了。)舒畅说:“路上碰到大姐,别跟她打招呼。”我点点头。果真路上碰上大姐了,舒爽果然问:“你们俩去哪儿?”我很配合舒畅保持吃瓜子的姿态不变,我们两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感觉着舒爽停了片刻,等不到回答自行回家。两组人反向行走,相距20米左右,我实在忍不住笑,一粒瓜子皮就走错了地方,几乎窜进了气管,立时直不起腰,感觉没有呼只有吸。舒爽回头,我不能说话,猫着腰指着家的方向……幸亏快到家的时候,那粒瓜子皮咳出来了,生命经历了一次有惊无险,只是好长时间看见瓜子都心有余悸。
二
舒爽该婚的年龄,三天两头有小伙子来家里,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来尊师的。我妈妈做老师教过我姐这一届。也因为对自己的学生太了解,妈妈对来“尊师”的这些人表示的那点意思说不。在众多的相亲者中,舒爽心里那个人,妈妈明确地反对。妈妈看中的那个人,舒爽答应得很勉强。舒爽这些心事在周末那些夜晚还以老鼠啃纸的方式与舒畅交流,偶尔一句半句,也能顺利进入我的耳朵。我知道最近一定会有一个人做我的姐夫了,我真有点郁闷,多一个人,无论是谁,我都会不习惯。
舒爽下定决心违背妈妈的意愿,嫁给自己喜欢的索泰和,或多或少受着舒畅的鼓动。老鼠啃纸式的,潜移默化的鼓动。我确定舒畅没给那个妈妈看中的人添半句好话。妈妈在舒爽这件事上明白婚姻是缘分,当事者眼缘决定成分大些,叹息一声,她的大女儿嫁了。她那贼有主见的二女儿,她是不准备有什么建议了,除了徒然添些不愉快,不会有别的什么作用。
那年我跟着舒畅在她所从教的学校复读。被允许不叠被子不洗衣服以保证除了呼吸就是学习,我严重偏科。第一次模拟考试我恨之入骨的数学得了60分,舒畅把试卷往我面前一扔,恨我不是她,那么简单的题那么“可观”的分数!骂够了把门一摔走了。我知道她和那个高个子老师郭东喻谈恋爱去了。
我的数学成绩高速度高效率提升和舒畅有特别大的关系。在舒畅监督下,我最大努力弥补我那块最短的木板。舒畅确实想了很多办法,让我的老师她的同事当着我的面阅我的卷子,这样一边阅一边我就知道哪里错了;然后针对那些盲点她会划出大量的题让我做。其实她后来成了一优秀教师,与我当初给她做实习学生有极大关系。她教学经验的积累,我功不可没。
舒爽有一次来看我们,舒畅拉我上街买东西,我在一边可记着帐呢!凭什么舒爽来就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星期天我回不回家是由舒畅决定的。一辆自行车,五十里路,她载我。五十里路确实太长了,后来是我那个准姐夫载我。我好像一直不习惯叫“姐夫”这个称呼,他们婚后很长时间以后吧,才渐渐叫习惯的。
就这样我的两个姐夫夺走了我的两个姐姐。也和我的姐姐们一起供我完成了学业。“兄弟姊妹”这个概念在发展壮大。秋收时候,也是我们几个团聚的时候。秋老虎无情地烤着,兄弟姊妹六七个在地里一字儿排开,“舒畅牌玉米机,干脆利落能回头,玉茭一个也不丢。”类似这样的顺口溜连带着笑声把秋收的阵势渲染得无比生动无比欢欣。田间小憩,对坐在两排,我让郭东喻把梨子给我扔一个过来,郭东喻看看兜,“你吃个苹果吧,这颗梨给俺家舒畅吃。”大集体里也有小团体。舒畅安享着那颗梨子,吃出无限的幸福。天已黄昏,成群的蚊子跟着舒展过来,舒展描述:“蚊子说站住吃一口吃一口。”就这样把辛劳化解在融融的和谐氛围里。
其实我一直搞不懂究竟是夫妻亲近还是姐妹更亲近些。某一年舒爽被诊断为肝硬化!我去陪她。太郁闷了就跑回家和爸妈相对哭一场,又被爸妈再三吩咐“不敢对着你姐哭,精神垮了就完了。”再强颜笑着去姐家。一笼屉的饭,蒸起来,端下去,不见减少。有一天索泰和要给舒爽洗脚,和从前那个看见小姨子进院门就急忙放下擀面杖坐一边看电视的姐夫判若两人。躲开姐,我在姐婆婆那边哭,索泰和进来一边哭一边说:“你们哭啥?是我这个家听不见看不见的塌啦!我完了,苦我孩子们啦!你们哭啥?!”我心里说你再娶一个还有老婆啊!我妈妈不能再给我生一个大姐了呀!
那阶段不能和舒畅见面,怕悲伤忍不住。幸好舒畅找的资深大夫确认那是误诊。要不这种周末一见无疑是一种折磨,都没学过表演,那伤心藏不了多长时间。索泰和也不再踩着鞋后跟儿走路了,舒爽的眼窝也不像那两天那么深了。这一场虚惊啊!啊!啊!
舒畅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交了复读费。我的第一个月工资给舒展织了毛衣。我们给舒展买东西容易让妈高兴。我们姐弟几个融洽相处,是我们与父母互赠的礼物。
我的晚婚有点让爸妈和姐姐们着急。所以妈妈对于子女婚姻的态度到了我这里,有了些甩卖陈货的焦急和毫无阻拦的不负责任。舒展三天两头催着,骂我笨,连对象都不会找,白念那么多年的书!骂到后来不敢再骂的时候,我终于结婚了。
舒展次年结婚。
舒展2004年出了一次车祸。我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这不是我离婚的理由,能算矛盾的引子吧。但是谢天谢地,舒展终于恢复得好好儿的,在我们眼前。这辈子姐弟们都好好的,做彼此的骄傲,做到老去。
时光的扑克牌,经过了一局小小的改变。接受着生活的历练,那些被兄弟姐妹这个概念接纳的人,越来越率性,小小聚会常会有,为谁哄孩子谁打麻将,拌两句嘴常有的事。舒爽说不会打麻将的哄孩子,我不会打麻将,但我不想哄孩子。“那你学会。”小时候逼我写作业的那劲儿,又来了。
另一边,新一轮的兄弟姐妹展开新的游戏。大外甥女晨曦对小外甥女晨波儿说:“那这样,咱们俩锤子剪子布,谁赢了谁可爱漂亮,谁输了谁是丑八怪丑九怪。”小晨波儿说:“好哦!”小晨波儿出锤子,姐姐说:“我是布哦,布包了锤子,我赢了!你是丑八怪丑九怪!”小晨波儿说:“不算!再来!”小晨波儿出布,姐姐说:“我是剪子哦,剪子剪了布,还是我赢哦!你是丑八怪丑九怪!”小晨波儿说:“也不算,再来!”小晨波儿出剪子,姐姐说:“我是锤子哦!锤子捣了剪子,我又赢了哦!你是丑八怪丑九怪!”,小晨波儿哭了。
呵呵呵,我那些可爱的丑八怪丑九怪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