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老屋有些荒凉,看上去让人悲伤。老屋承载岁月的风尘,像这满天的夕阳一样,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可是,我还是怀念老屋,它留在我们脑海里那份美好的记忆,是什么时候都抹不掉的。问好,作者!
许久没去老屋了。那天黄昏,我有走上那条熟悉的小路。夕阳的余晖浸染着路边的树林,红黄的色彩在树叶上流动。树荫掩映着老屋灰褐色的影子,一闪一闪地在前面向我招手。穿过树林,低矮的老屋像一个亲切和善的老人,安详地坐在我的面前。然而,走近一看,不免让人有些心痛。只见,屋外墙上的用草泥抹得的墙皮,有些地方都已经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土胚,像人被撕去衣服露出了肌肤。墙角多数被盐碱侵蚀成了向里的一个凹槽。窗户黑乎乎的,上面的玻璃几乎都碎了,整个老屋看上去支离破碎。
老屋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建的军营式土屋,已经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他是当时兵团连队比较好的住房,也是标志性的建筑。每个连队都整整齐齐地盖着一排排的这样的土屋,它们像一排排列队整齐的战士,守卫在荒野里。先前,住在地窝里的军垦人,已在荒原扎下根来,便开始谋划起自己建房。他们自力更生,下河捡卵石砌基础,就地和泥打土胚建墙体,割芦苇子铺屋顶。一幢幢土屋就这样自建起来了。土屋虽然简陋,但是它冬暖夏凉,很适合在艰苦环境下居住。
我望着老屋门口那落满灰尘的石桌,眼前便浮现出一幅幅温馨的画面。每天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父亲从工房下班回来,都会坐在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和邻居聊天,等着我把饭端上桌。邻居是个机关的小干部,非常平易近人,和父亲很谈得来。有时她家的姑娘把饭菜也端到石桌上,于是两家人的晚饭就合在一吃了。饭桌上的菜不分你家我家,大人们推杯换盏,都吃得高高兴兴,孩子们在下面玩得也是开开心心,真是其乐融融呀!吃完饭,邻家的小姑娘会来和我一起做作业。我们又趴在清凉光滑的石桌上,静静的写作业。偶尔小姑娘抬头,轻声问我一两个不会写的字,美丽的大眼晴一闪一闪,如小溪般清澈见底,晚风轻轻吹散她秀发,也吹散屋顶的炊烟。夜幕悄悄地四处扩散,屋里的电灯也亮,我们仍爬在石桌上,做着甜美的梦。
每至寒冬,屋外北风呼啸,雪花飞舞,滴水成冰。屋内却温暖如春,小火炉轰轰直响,一家人围坐在炉边,吃着烤红薯。甜甜的香味洋溢在嘴边,欢歌笑语回荡在小屋。母亲种的花草,在小屋里也绿叶繁茂,生机勃勃。不用担心寒冷的天气,老屋厚实的土墙,完全把冬天阻挡在屋外。它像密不透风的棉被护佑我们,留给我们温暖的春天在屋里绽放。有时,火炉烧得太旺,屋里太热了,我们脱去棉衣,只穿衬衣像过夏天一样的。母亲就会说:“疯吧!感冒了难受的是你自己,来快把毛衣穿上。”说着强行给我们套上毛衣,做自己的针线活去了。
如今往事仍历历在目,老屋却已经破旧不堪了。我抚摸着它朽迹斑斑门窗,像在抚摸它饱经风霜的脸颊,一股一股悲凉的气息,让人落泪。我徜徉在老屋里,过去的几件老式的家具,还摆在那里,它们都是父亲的杰作,母亲不舍得扔掉,依然保存在老屋里。睹物思情,我仿佛又见到父亲坐在那把躺椅里,睡着中午觉。屋外骄阳似火,我在门前的树荫下玩。忽然父亲叫我给他拿香烟,我猛然一怔,泪眼朦胧中父亲已经去世几年了。望着这一切,我心如刀绞。
老屋承载岁月的风尘,像这满天的夕阳一样,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在它周围新起的楼群,已经慢慢地取代了它。社会发展了,农场人的生活越来越好,人居环境也越来越好,人们开始追求舒适明亮、水电暖齐备的楼房。这些低矮破旧的老屋,的确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它们带着那个时代的印记,会慢慢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
可是,我还是怀念老屋,它留在我们脑海里那份美好的记忆,是什么时候都抹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