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回家途中所遇阵雨

慢慢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8-10 20:45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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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的文字功底很不错,将雨中的细节描写得很生动。

我坐在从杭州开往湖州的快客上,读着萧红的《呼兰河传》,睡意悄悄袭来,不知不觉便打起了盹。猛然间醒来,发现车厢里莫名暗了一截。拉开窗帘,只见车窗外乌云密布,晴朗天气已作微雨。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雨越下越大,在风中,雨丝倾斜,在车窗上打起了网状格子,一边打一边自个儿抹着,这网格也便千变万化起来。

车到了湖州境内,风雨越发儿大了。只见山腰上半人高的蒿草随着风一会儿倒向东边,一会儿倒向西边。草在雨水沐浴下显得分外葱翠,然而绝不湿答答地粘在一起,竟蓬松得好像卷毛狗的尾巴,摇摆起来柔媚无骨,恍惚间竟不像山上的蒿草,倒像海底的水草,在水波中招摇。

风像个调皮的孩子,一会儿奔向东,一会儿奔向西,一会儿在原地打圈圈,雨就像母亲似的赶着风跑,一刻夜不得歇。雨丝倾斜得厉害的时候,和地面就构成了四十五度角,三十度角。风一打圈,雨就乱了阵脚,慌里慌张地在地上蹦达着,好像一不小心踩着了一串鞭炮。

车子开过一片荷塘。荷塘里的荷花都打着鼓鼓的粉红色的花苞,像长着瓜子脸的面容娇好的女孩子。底下一律是翠色的宽大的荷叶,这便是穿了统一的绿色的大裙子。正是风大的时候,绿裙子便一齐儿翻卷起来,露出青绿色的里子。我不由得联想起电视里百乐门女郎们跳的艳舞,也是一个个地把裙子掀得老高,狂野地跳着。不过,这样的联想若是说给荷花们听,她们又羞又气,脸恐怕是会更红的。

过了荷塘之后,路面的积水似乎一下子多了起来。车子驶过,水花四溅,车子竟不像车子,而像快艇了。路面的不平整,更让车子颠簸得和水上快艇如出一辙。

车子离站越来越近了,但雨势并不见小。我抬头看天,见头顶笼罩着一片乌云,车站那边的天却十分亮堂。于是我心存侥幸,想也许车站那儿是不下雨的。直至进了站,才发现亮堂堂的天照样可以施展瓢泼大雨。

风大,伞是不顶用的。人一进雨中,除了头,哪儿都被雨袭击到。在出站口歇了歇,边上都是避雨的人,看他们的脸色,竟没有一个愁眉苦脸的,虽都不说话,只眼望着天,脸上却似乎写着:“只是阵雨呢,等一会儿便是了!”所以格外得从容。一个因为没带伞,被雨淋到的女孩,也只是撇撇嘴,略微皱一皱眉也就罢了,似乎不屑于跟这雨计较。

出站口,有一块广告布被风刮下来一半,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国旗似的,舒展得很有风度。那布上垂下一根绳子,随着这神气活现的旗帜上下跳跃着,像遇到了什么大喜事,欢蹦乱跳的。如果不看那“旗”,你会觉得是谁在挥动钓鱼竿,所以那鱼线也一甩一甩的,想必钓鱼的人心浮气躁,或者本是个不懂钓鱼的毛孩子。

这样看着,我也欢喜起来。又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冒着雨,笑吟吟走将来。手上举的不是伞,却是一把芭蕉形的小扇子,就这样只遮了额头,轻松从容地走来。大家都看着有趣,她自个儿也喜洋洋的——这也算是一种“行为艺术”了!“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她的从容鼓舞了我,我打着伞,冒雨前往售票处。裙子半截儿是湿透了,但心情照旧不坏。

进了站,里面的空调让湿漉漉的我浑身一激灵。看站内,“人烟稀少”,候车的座位基本上都空着。

我买了票,便守着检票口张望,生怕又坐不上车。父亲打来了电话,问我在哪里,语气一半关心一半埋怨。

放下电话,继续翘首以盼。雨越下越小了,天渐渐释放出阳光来,云如扯过了了棉絮在天空的蓝底上薄薄地覆盖着。站里一辆黑色轿车被雨冲洗过,车头一角亮得晃眼,竟像开了个灯似的。隐约间听到一点雷声,像是一个上流社会的绅士矜持地清了清喉咙,只一下就没有了。

雨停了。

我的车也终于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