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河口

cmg3612588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7-11 12:46 责任编辑:三微花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3489
编者按

一场大雨,两次抢险,众人的努力,王支书的感人言行,都令人震憾。问好作者,祝写作好心情。

一连数天,雷声轰鸣,阴沉的天空千疮百孔,暴雨一场连一场。小沟满了,小河满了,村庄成了水上飘摇的荷叶!

“打坝头啊,快去打坝头!全庄的男女劳力们,统统到新沟口子打坝头……”午饭之时,村中心两只大喇叭,王支书洪亮而急促的声音在反复回荡。各个村民小组长在村头巷尾奔跑了起来,见门就敲,见人就喊:“多带几个蛇皮袋,快去打坝头!”

如同拉响了防空警报,一时间,村里的男女劳力纷纷丢下手中的饭碗,带上自家装麦的蛇皮袋,扛着大锹、洋铲和担子,或开着挂桨船,或撑着水泥船,一条条快速地前往新沟口子。

新沟口子离村子三里多路,是一条连接圩内和外河的通道。圩内,有十多个村子千把户人家,还有一万多亩的农田;外河,是一条宽阔的省级航道盐邵河。在这方圆二十多公里的圩堤上,分布着若干个类似于新沟口子的小河口。平时,这些小河口一直敞开着,供生产和生活的船只进出。而现在,河水暴涨,必须立即用土封闭,以便阻挡外水进入以及圩内排水。按照历年的惯例,新家村负责这个新沟口子的封闭,也就是用土打好坝头。

身穿雨衣的王支书已经开着自家的挂桨船,抢先一步来到了新沟口子。他赤着双脚,卷着裤管,站在河口的北岸,神情凝重,显得焦灼不安。平时,这个新沟口子只有十多米的宽度,水深也只有两三米,而今,暴涨的河水已经爬到了圩堤的脖颈,敞开的河口扩大了一倍,外河湍急的水如下山老虎咆哮着向圩内扑来!

雨水中,条条水泥农船陆续而来,村里的男女劳力几乎都来了。堤上的王支书,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大声地发号施令:“一二组的船在南岸挖泥,三四组的船在北岸挖泥,袋子的土要装满,大家行动要快……”原本散乱的船只立即分成两支船队,一支在圩内的河南,一支在圩内的河北,挖土的挖土,装袋的装袋……不一会,满载泥土的船只又分别从河南和河北一条条地涌向河口。

浑黄的河水从宽大的河口向圩内奔涌,五六条农船拥挤在河口中,船上满身泥水的人们快速地将一袋袋泥土推进河水中,“嘭嗵、嘭嗵、嘭嗵”激起的浪花跃过人们的头顶。

河口宽,水位高,流水急,那一袋袋泥土被推进水中,如同一粒砂子落进了汪洋大海,顷刻就不见了踪影……打坝头的人们毫不气馁,一条条装满泥土的船只接连不断地涌来,一袋袋的泥土又被快速地推入水中……这是人与洪魔在力量上的抗争,更是毅力与耐力的较量!

几十条农船组成的两支船队如同两条急速运转的链条,装土、运土、卸土;再装土、再运土、再卸土……如此循环往复,一刻不停。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奋战,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土坝终于露出了水面!

众人站在船上,紧张的状态这才有所松动。王支书站在土坝上,望着乌云压顶的天空,望着浊浪翻滚的外河,一颗紧绷的心一刻也放不下来,吩咐道:“今晚乡里就开始排涝,内外河会形成落差,一组的人现在继续挖土装袋,堆放在坝头两边,以备用;二组的人锯树打桩,加固坝头;三组选几个人留守坝头,二十四小时看护!”

嫩绿的秧尖在田水里喘息,刚醒棵的棉苗在雨水中呻吟,鱼塘、蟹塘的圩坝似在一片白茫茫河水中沉浮……傍晚,圩子里所有的排灌站以及各村架设在大圩上的抽水机,都在轰轰轰地往圩外排水了。那隆隆的机器声,令每一棵在风雨中挣扎的庄稼,每一个心急如焚的庄户人,感到了宽慰和踏实。

次日凌晨,村里的大喇叭又传来王支书急促沙哑的声音:“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新沟口子坝头出现险情,庄上所有男劳力统统去抢险!大家快去!大家快去!”

王支书的声音就是命令!顶着满天密集的雨,十几条挂桨船很快就开到了新沟口子上。那外河里的水正从坝头北侧的大缺口汹涌地向圩内倾泻着!原来,因为圩内已经排水,而外河的水仍在暴涨,内外河水形成的落差瞬间将大坝撕开了一条大缺口。昨天用铁丝缠绕着的几根大树桩孤零零地斜倒在水流中……

“快,快去装土加坝!”王支书急吼吼地叫道!挖土、运土、卸土……人和船很快又形成了一条急速循环的链条!

突然,附近挖土的地方传来了闹嚷声。原来,因为河水上涨,圩内的田头、河岸已无积土可取,唯有那个垛垎地势较高。高垛上,十多个土坟竖立在那儿。垛垎上的主人、隔壁村上的一老一少两个人,死活不许在这儿取土。

浑身泥水、满脸疲惫的王支书踉跄地来到老者面前。平时几乎说一不二、从未屈服于别人的他,此时用近乎哀求的口吻承诺说:“大叔啊,大水退了以后,我们会立即还土恢复。如果挖土损坏了土坟,我保证用砖头重砌,为你家祖宗烧香磕头!”

那老者不再言语,倒是那个小年青仍是不肯。此时的王支书,犹如一头红了眼的困兽,五十多岁的他,不知哪来的那股劲,冲上前,一把抓住小青年的领子,咆啸道:“你他妈的混账东西,这圩里的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是圩里的庄稼重要还是你这几个乱坟重要?”瞬即将其推倒在地,手一扬:“弟兄们,挖!”

源源不断的土袋仍然阻挡不了倾泻而下的洪水!水流越来越急,缺口越来越大,湍急的流水已经在坝头的下游形成了若干个漩涡——也许要不了多久,整个坝头都将崩溃!

“突突突、突突突”马达声响,浓烟腾起。此时此刻,焦急的人们看到,王支书站在船艄,手掌船舵,开着他自家八吨的水泥挂桨船,犹如无畏的勇士冲向高地一样,迎着风雨,急速地向那坝头的缺口驶去。当挂桨船横躺在坝头外围的那一刻,王支书迅速抡起船上的大石锤,朝船底狠狠地砸去,一下,一下,又一下……河水,从船底喷涌而出;那船,很快下沉,并紧紧侧倾在土坝的外围。

如同斩断了洪水的魔爪,咆哮的河口哑然失声!坝头缺口,在一片加油呐喊声中合龙了!

那一年的秋天,当圩子里万亩稻田飘着清香,大片棉田开着银花时,新沟口子上的防洪闸也建好了。高高的水泥横梁上,庄重地凿刻着建闸的日期:公元1991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