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阄

“抓阄”这种习俗在民间流传已久，原是小孩周岁时一种预测前途、命运和性情的一种仪式，是第一个生日纪念日的庆祝方式。到了我们这代人，习俗就变了味。据说当年评“右派”上边有任务，有的单位为了完成上级“右派”的指标，就想出了用“抓阄”的办法，来决定谁当右派。

我在部队当兵时，母亲来信说：“生产队解散了，咱家抓阄抓了个骡子，咱劳力少，你弟兄两个都在外地当兵，人家都不愿和我们在一个作业组，只好把咱家拿出来让人家抓阄，可抓阄的人，抓到手里还是不愿意要我们。”母亲一气之下，牵着骡子进了城，上县委大院，把骡子拴在皂角树下，上门找到了县委书记。

母亲出名了，县委书记大会、小会说，两个现役军人的军属家庭，分了地，分了骡子却无力耕种，作业组抓了阄也不算数，你们拍拍胸口，对得起为我们保家卫国的解放军战士吗？当时弟弟上了中越前线，我在东北大兴安岭正爬冰臥雪，防备北极熊的入侵，我们的任务是炸毁通往内地的一座铁路大桥。母亲被县委书记开车送到家，骡子则有大队书记派人牵回了家。从此我对“抓阄”有了成见，无论在工厂、部队、校园、单位，我从没有参与“抓阄”这样的活动。可“抓阄”这个古代老法子，现在为什么还受到很多人的选择呢？我不明白，妻子说，官场上的潜规则太多了，老百姓看不懂，弄不明，就认为有猫腻，不平等，还是“抓阄”最可行！但这种撞大运的做法和赌彩一掷有什么两样呢？

单位集资建房。妻子从分房现场回来后，兴高采烈地说，“抓阄”咱分到了靠路边的第一排1号。原来职工们都想要第一排1号，靠路边的，怎么办？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抓阄”。

妻子让其它邻居先抓，他们推攘着，非让妻子先抓，妻子毫不犹豫，伸手就抓了一个纸球，打开一看1号。妻子说别争了，1号让我抓着了。大个子小何，眼睛直楞楞的，丧气地垂下头。小瘦子二孩，点子多，张嘴说，这回不算，你们两家抓一个号不合适，重新写，各抓各的号。

原来我和弟弟商量房连在一起，两家对门就抓一个号，他们都同意的，现在反悔了。妻子为人做事爽快，说，这回我要抓着了，你们可不能再变了。大个何说，不会的，不会的，你老再抓着，谁也不会再说什么。这回妻子让他们先抓，帽子里就剩下一个号了，妻子不慌不忙拿出来，拆开一看，1号又让妻子抓到了手里。

前两天我吃黄安类的药过敏，起了一身的红斑，又麻又疼。我找到了文友郭大诗人的药店，门面内没人，俩口子在内间吃饭。等我进去，郭的妻子推来攘去，非要让我喝碗稀饭，盛情难却就真喝了，夸她一句好喝，她高兴了，明天来吃饭，并指着饭桌上的两个纸球说，我说吃水绞，他说吃小鸡炖粉条，你看明天我们为吃什么饭，正准备“抓阄”呢。我愣了，老俩口吃饭还要“抓阄”，真让人感到“抓阄”的魅力无处不在呀！

郭大诗人却充满激情地说，古代人造字，大有研究，比如说这个“宴”字，宝盖头证明是家，中间是个“日”子，下边是个“女”字，一个女子在家中领着过“日”子，才能有“宴”字，才能有吃有喝的，撑起这个家。谁说古代重男轻女，从这个“宴”字看出来，女的地位是很高的，我没有细品郭大诗人的汉字解释，却对夫妻俩吃饭“抓阄”的举动，感慨万端！

人的命运是一抓就定乾坤的吗？看看左右邻居的状况，看看毕业后待业的孩子，我对“抓阄”还是持有成见。我爱好文学，就不如每天晚上9点到11点挤两个小时的时间，读点书，码点字，哪怕不好，是青涩的果子，也要结出来，以对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