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哈智记之六回家，生命中最灿烂的归宿

6、回家，生命中最灿烂的归宿

离开了坟垣，就是回家，回到自己魂牵梦绕的家。

村里的穆斯林在清真寺门口等待，他们买了大座钟、花瓶、匾额等物品，向哈智表示祝贺。

男人们簇拥着大哥，女人们簇拥着母亲和大嫂，一路高声诵读经文，浩浩荡荡地从清真寺一直步行向大哥家。大哥家距离清真寺有一公里的距离，沿途的汉族村民们也站在自家大门口观望，向哈智们示好。还有好多附近村子的穆斯林群众，也加入了迎接哈智的队伍。有些人我认得，更多的人我都不认识。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互道一声色兰，就让每一个虚掩的心扉大开。那时节喜迎哈智，已经不再是一家人，或者一个家族的盛事，而是一个村子、乃至好多村子的盛事。

妇女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客人的一切准备。大哥家的屋里屋外都摆满了桌凳，家里的大孩子们在大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照顾客人。

首先，每个客人喝一小杯从沙特阿拉伯带来的渗渗水，它是伊斯兰教的圣水，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水，每个去朝觐的人都会带一些水，分送给亲朋好友。

我以前以为这是一种普通的水，和我们日常饮用的水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听姐姐说这水无论放置多久，都不会坏的。我有些不相信，于是带了一些回家，就放置在普通的瓶子里，也没有做特殊的处理。半年多了，那水依然清纯，没有丝毫变质的样子。后来我看到一个消息：一位日本学者指出，他通过纳米技术对它进行化验和研究，都不能改变渗渗水的特征。如果以一滴渗渗水与一千滴其它水混合，那些水就会具备渗渗水的特征。

村民们都非常朴实，他们拖家带口来迎接哈智。这种习俗在城市里越来越罕见了，人们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唯利是图，带有很浓厚的功利主义。而在农村却不一样，他们没有隔阂，也没有功利主义，就像是在参加亲朋好友的活动一样。我在离开村子的时候，这种美好的习俗早已存在；在我离家二十年后，又一次目睹这美好的习俗不折不扣地在延续。沉浸在这朴实无华的习俗中，就像安坐在母亲的身边一样，那种契阔而又熟稔的气息沁人心脾，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是多么的幸福呀。

对于母亲我们都很担心，毕竟她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了。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她是其中最硬朗的。听父亲不止一次地说，母亲是一个孤儿，嫁给他时才十六岁。当时母亲个子矮小，只能站到父亲给他做的木头墩墩上和面做饭。父亲去世前，一直给我们弟兄们说，一定要好好善待母亲。

母亲的身体表面上看比较瘦小，可是她整天闲不住，除了做礼拜，就是帮助弟媳看孩子、做些喂小鸡之类的轻松家务。现在弟弟的孩子们对她的感情非常深，三个侄女一直陪着她睡觉，就像是母亲的三个贴身丫鬟，或者小保镖。

听大哥和大嫂说，在沙特阿拉伯时，母亲的顽固有时候让他们无奈。他们如果出去做功课，就一定要带着母亲，这样母亲无论怎么疲倦，都是眉开眼笑；如果不带她去，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理人。大哥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就花钱雇了一个当地人，让他用小推车推着母亲，可是母亲死活不愿意。她说既然来朝觐，就是要自己吃苦，这样坐在小推车里偷奸耍滑算什么。后来，有个老阿訇说，这样也是容许的。母亲才坐上小推车转了两圈，可是当她上了小推车就睡着了，没有完成必须的细节，等于是白转了。此后，母亲再也不坐小推车了。

大哥差点把自己留在了沙特阿拉伯。他们此行意外地遇到了曾经在我们村开过学的一名阿訇。在我父亲和大哥的支持下，他在我们村开了好多年的学，后来因为村里有些人闹是非，他才离开了我们村，到格尔木发展。

大哥想让他带着多做一些功课，那阿訇总是满口答应。等大哥准备好，急急忙忙去约定的地方找他时，他已经不知去向。他就这样哄骗了大哥三次，大哥心里想不通，气血攻心，一下子休克过去。大嫂赶快比划着向当地的警察求救，大哥被尽快送往医院，才保住了性命。

当大哥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真有些不相信，一个与我们家两代人私交深厚的阿訇，竟然会这样屡屡失信于人。据说，那个曾经贫困的阿訇在格尔木发了财，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真应了鲁迅先生说的那句话，人一阔脸就变。

回家后，生活归于平静。母亲还是老样子，一直住在弟弟家，有时候到大哥，或者姐姐家去转转；大哥把采石场的担子放到了弟弟和大侄子的肩上，他只是做一些协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