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家,玉米棒子诱发的记忆
文笔朴实,生活气息浓。
——迎接哈智记之一
听说哈智(朝觐者)很快就回来了,我请了假,就急急忙忙从千里之外的德令哈市赶回生我养我的老鸦村。
一进门就看见,大哥家水泥地坪的院子里,靠墙放了一堆金灿灿的玉米棒子。这玉米棒子自从摘下来就一直堆放在这里,尽管现在的杂粮比细粮贵重了许多,但是在农村,这玉米棒子主要还是用来做饲料。
记事的时候村子里就种着玉米,数量不是太多。从玉米出芽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一直梦想着带有甜味的玉米杆和喷香的玉米棒子。那时候田地都是生产队的,玉米自然属于村集体。我们经常偷偷摸进玉米地里,每人折一根玉米杆,躲到没人的地方,像啃甘蔗一样,尽力吮吸其中微弱的甜味。在那个糖果十分匮乏的时代,玉米杆的诱惑一直弥漫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最好的还是烤玉米,尤其是那刚刚灌了浆的嫩玉米棒子,带有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香味。我们把偷来的玉米棒子担在两片土块上,下面用柴火烧,等上面的包叶烧焦的时候,里面的玉米也就熟了。这种带有野性的烧烤,解馋了我们的童年和少年。
做小偷既有快乐的时候,也有遭罪的时候。如果不巧被大人发现了,有些人只是吓唬吓唬我们,有些人则小题大做,告到生产队长那里,或者家长那里,自然免不了皮肉之苦。
虽然早已进入了冬季,但是太阳却灿烂如夏,我不由地脱去了棉衣,和姐姐们一起把那些散乱的玉米棒子码整齐,腾出更多的地方迎接客人们的到来。
被阳光脱去水分的玉米棒子握着手里依然沉甸甸的,他们反射着难以言喻的金色,在我手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声音依如孩提时的记忆。那时候,吃过了晚饭,一家人就围坐在院子里,每人面前放一个盆子搓玉米粒。两个玉米棒子在双手中像相互交错的轴承一样不停地旋转,玉米粒在清脆悦耳的声音中像稠密的雹子一样落进盆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忘了自己是在干活,剥玉米反而像是在玩玩具。夜在不知不觉中深了,站在清凉如水的夜风里,情不自禁地伸个懒腰,抬头看见漫天的星星就像一颗颗美丽的宝石,洒在黑丝绒的桌面上。
没有铲几下,我就开始气喘吁吁了。当然不敢说出自己累了的话,担心被人讥笑为忘本。从农村进入城市,越来越疏远了农活。原来总是觉得累人枯燥的农活,却越来越觉得富有诗意。于是,在自娱自乐的文学作品中,农村占有了很大的分量。
玉米棒子刚刚成熟的时候,我们去老家看望即将要去沙特阿拉伯朝觐的母亲和兄嫂。玉米排着整齐的队伍随风起舞,就像清真寺里做礼拜的人们。
大嫂从自家园子里掰了一些玉米棒子煮给我们,不知道是新鲜的缘故,还是回到家乡的缘故,我觉得那顿的玉米真是人间的美味。回去的时候,大哥和大嫂一定要让我们带一些新鲜玉米棒子,我说千里之外带这些东西太累人,这话让他们有些不快。我看他们的脸色不好,只好带了半尿素袋。可是,下了公交车问题就来了。公交车站到火车站有一公里远,等拎到火车上出了一身大汗。火车上有许多好奇的目光看看衣冠楚楚的我,又看看那半袋子玉米棒子。回家煮给儿女们,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说,真好吃。这让我很欣慰。
就这样,大哥家那排新建不久,被弟弟开玩笑说即使翻几个滚都不会坏的砖混结构的北房,又用玉米棒子镶嵌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底座。没有想到普普通通的玉米棒子竟然有如此出人意料的装饰效果。
我和亲友们就在这灿烂的冬阳、金色的玉米和怒放的笑脸中,迎接朝觐归来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