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童年，不一定都是快乐和怀念的。

三年级之前，还没转学之前，和母亲住在一间涂了一半绿漆的房子。生锈的铁门，脱了红漆的木质的房门，放着梳子的墙上的镂空的雕花木柜。破了皮，整着棉絮的沙发。清冷的日光灯灯光。放学的时候在前头塑料的桌子上吃饭，下楼的时候很害怕。因为楼很黑，下去唯一的开灯方法，就是拉灯旁的线。总会想些可怕的妖魔鬼怪，一个人的时候。很奇怪，印象中一个人的时候怎么那么多呢，或者说，留下的那么多的是一个人的时候。

妈妈总不在的时候，因为害怕，总会放磁带或儿歌，可惜的是，家里没有闭路。听着童年或外婆的澎湖湾，心里的竟是悲伤，一种淹没式，夕阳的，金灿灿的余晖的感觉。还有几首欢快的，感觉是那么吵闹。

有时候被屋子里压抑的难受，就像一所随时会出不来的牢笼，跑了出来等妈妈。坐在院子里，看天空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心里祈祷妈妈快回来，快回来。忍不住的时候会跑去找她，却不敢大声地叫出来。无功而返，依然坐在哪里，心里想着，妈妈快回来，妈妈快回来。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的。

最怕的是妈妈不陪我睡觉的时候。每次爸爸回来都会那样，一个人，一个房间，我还不习惯。黑暗中幻想出来的魔怪会让我害怕的埋在被子里不敢呼吸。我却不能奢求，对妈妈说陪我睡。有一次，妈妈真的陪我睡了，只是在我睡着之前。半夜忽然醒来，一转头，空空的被子，一种害怕失望空落的感觉攫住了我。连遗留的温度都没有。接下来是漫长的思想挣扎，去找妈妈，还是就试着自我催眠。自我催眠的结果是不可观的，结果是，清醒到天亮。对于小小的我来说，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在那么多或许独眠的日子里，我和妈妈在一起的小小的时光慢慢走了。

我默默接受者被寄放到爷爷奶奶家的命运。

第一次隐约是妈妈带我到他们那里吃饭。他们对于我是不熟悉的，拘谨的难受，感觉也不好，只想着快点离开。到底是顿味同嚼蜡。

接受决定的时候，我肯定很难过害怕，但我还是同意了，什么也没说。

真的从妈妈身边脱离的时候，一夜夜地哭。三人睡一张床是没什么个人空间的。那时的我已经学会了掩饰哭泣，几乎是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不敢对任何人撒娇，即使是妈妈。

所以压抑着哭声，又时不时注意奶奶的动向，憋得难受了，深深地吸一口气。只有眼泪，是真的有的。

很讨厌，每天睡觉的时候。说不出为什么，也许是和两个讨厌的人睡在一起，也许是因为爷爷或奶奶的鼾声绕的人睡不着，也许讨厌那个黑暗无助的空间。很排斥，却没有选择。

记得屋子的后院是院子，好几户人家。有一次养了只兔子，很新奇。吃饭前跑去看，结果奶奶叫了好几次吃饭都没回去，最后回去的时候被狠狠骂了一顿。当时，或许流泪了，或许没有，记不清了。应该是流了，因为

那顿饭吃的很辛苦，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吃饭。

或许对夜晚的害怕，还来自于奶奶出其不意的扭我。白天不易发作的怨气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报应在我的身上。最普通的教训孩子的方式，不会出声又能达到制造痛的效果。到底有多痛是记不清的了，但想起了每次被扭后，一定会默默地哭了。

爷爷奶奶吵架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表现的，难道会有幸灾乐祸？以当时的我，不是不可能。总会回避把。

希望不是晚上，在奶奶家的时候，晚上是我最害怕的时刻。

还有一个场景，不算太悲伤。是个白天，奶奶在礼佛，有一张观音的像，奶奶在上面点红点。我还是唯唯诺诺，可那天她大概心情不错，让我比平时安心了不少。

大抵在奶奶家的时候，我是小心翼翼的，很怕惹她生气，尤其害怕夜晚，总觉得那个时候是我最没有屏障的时候，一点点都没有，任人宰割。

三年级之后，转学了。也许是我对妈妈的诉苦起了作用？我自然不记得了。

到了外婆家后，我总算摆脱了战战噤噤的日子，总算又能开心地笑了。

童年的记忆深刻而又模糊。不刻意的时候，我几乎想不记在奶奶家生活过的事，只有现在对她盲目的排斥。

每当想到这个童年的时候，我都觉得太好了，我离开了，离开了那段岁月。

只是还是有那么些淡淡的苦涩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