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饼充饥”的故事

“画饼充饥”这个词，人们都非常熟悉，其意思的缘由也能从词典上查到。而“梦饼充饥”则是我一段辛酸往事的回忆。

那是国家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才四岁。

在那个计划经济年代，我们兄妹四人，每人每月的粮食定量是二十五斤。可是粮食定量的十分之七却被那带药味的红薯丝所替代。那红薯丝用鼻子嗅嗅，就熏得人呕吐，谁还能咽得下吞得进肚呢？

这样，我们兄妹四人本来每月共有一百斤粮食的供应，买到手的米和面粉却只有三十斤，平均每人每月只有七斤半，平均每人每天只有二两多一点。

这点粮食，对于正在长身体的我的哥哥姐姐们和我哪里够呢？粮食不够，可不能让孩子们饿肚子啊！母亲有时就买些白萝卜回来，参杂在米中当我们全家一日三餐的主食。

《本草纲目》中称白萝卜为“蔬中最有利者”，历来的人们对白萝卜更是冠上美名“萝卜进了门，药铺关了门。”现代人对白萝卜更是赞不绝口：白萝卜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和微量元素、增强人机体功能、助消化、助营养物质的吸收、可美容、甚至还具有防癌抗癌的功能等等。如果用白萝卜来煮鱼煨肉，那确实是美味佳肴。白萝卜确实是个好东西，但科学证明：白萝卜不适合脾胃虚弱者和阳虚体质。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有谁不是脾胃虚弱者啊？又有谁不是阳虚体质呢？那个特殊年代的特殊国情，亿万人民的生活状况就像清代名人郑板桥在山东潍县当县令时，看到的一户人家门前贴的一副对联：“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那样，真的是缺一（衣）少十（食）啊！那时又有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和幸福就是能让自己能饱食一顿白米饭啊！

我那才八岁能干的二姐，把母亲买回来的白萝卜一个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二姐先把一个个洗净的白萝卜切成一块块薄如蝉翼的萝卜片，再把一块块的萝卜片切成一根根细如线状的萝卜丝，然后把一根根萝卜丝剁成如米粒差不多大小的萝卜粒，不细看还真以为全是米呢！

母亲就在萝卜粒中参杂少许的米混合在一起煮成萝卜米饭。萝卜粒虽说和米粒差不多大小，但那必定不是米啊！且不说白萝卜体内还缺乏人体内需要的哪些营养成分。无论是嗅觉，味觉两者间较之可谓天壤之别。等于就是白水煮萝卜，不用说萝卜粒食之寡淡无味，就连混合在萝卜粒中原本香喷喷的大米饭也味道全无，大米饭香喷喷的味道全被寡淡的萝卜味道掠夺走了渗入透了。这如同白水煮萝卜的萝卜粒饭食之毫无味道啊！

直到前几年，我只要一见到白萝卜，胃就会泛出酸水。这白萝卜粒饭勉强吃一两顿还马马虎虎，连续多天一日三餐吃这白水煮萝卜的萝卜粒饭谁吃都受不了，更何况我们兄妹都是些年幼的孩子。我们兄妹都不愿意吃，可不能不吃啊！

好在我们美丽富饶的家乡遍地长满了野菜：藜蒿、荠菜……，还有很多很多不知怎样用普通话来命名的野菜。我那可爱的家乡俨然就是一个天然出产各种各样野菜的生产基地。品种繁多的野菜毫无污染，全是天然环保的绿色食品，采集天地之灵气，吸取日月之精华，含有抗氧成分和丰富的营养，尤为珍贵，别有风味。

母亲把野菜揉进一点点面粉或米粉变化着花样做着给我们吃：野菜团、野菜粑粑、野菜羹……一开始，我们对各式各样的野菜食物吃得是津津有味，感觉比那萝卜粒饭不知好吃多少倍。但正如专家提醒人们的那样：讲究适量，多数野菜性凉至寒，过量进食野菜易造成脾寒胃虚等病。

那时，年幼的我的亲身体验就是：长期一日三餐以野菜作主食，一定会造成严重的消化不良，胀气、身体乏力、面黄肌瘦。吃野菜吃到后来，我端起碗就想哭，但又不敢哭不愿哭，因为我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不来白米饭，哭不饱我的肚子，只会越哭越饿。

幼年时长期多食野菜，吃得我很多年只要一看见野菜，我的胃就立刻会隐隐作疼。但我还是非常感谢我那可爱的家乡的野菜，必定让我度过了那饥肠辘辘的年代。

母亲偶尔也会给我们兄妹几个打打牙祭，烙上一个大葱油饼。母亲把烙好的一个大葱油饼划成一块块的分着给我们吃，最小的一块肯定就是我的，我人最小，理所当然就应吃最小的。只要能解馋，再小一块我也不会嫌小。

很多年里，无论吃什么东西，我们一家人绝对是听从我母亲分配的，给多少就吃多少。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也绝不会去争去抢任何东西吃，更不会扯皮拉筋。家里有东西，母亲给我们就吃。我们不会偷偷摸摸地自作主张拿家里的任何东西吃，更不会去拿别人的东西吃。

时常我们湾子里有城里来的小商贩叫喊着兜售各种小零食，我们兄妹四人绝对没有一个人哭着闹着要去买零食吃，我们早已习惯了，那商贩们吆喝零食的声音与我们一家人没有任何关系，那是吆喝给其他人听得，与我们兄妹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我们连瞧都不会去瞧小贩一眼。那些吆喝声自始自终入不了我们的耳朵里，因为我们知道家里的难处，知道母亲的艰辛，我们不愿增添母亲的痛苦。

那时的我，有一个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能饱食一顿那香喷喷的、味道好极了的葱油饼。

一天下午，终日以野菜为主食的我，饿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心发慌，胃里一阵阵泛出酸酸苦苦的水，眼泪直滴。我无助的趴在我家那高高的门坎上，让门坎紧紧地顶住我的瘪瘪的肚皮。

我家面前有棵高高大大的杨树，树底下有好多的孩子正在玩耍。湾子里一个小伙伴从城里来的表姐正一边玩耍着一边教小伙伴们唱着儿歌：“白米饭香喷喷，吃饭不忘种田人，一粒米不容易，串串汗珠换来的……。”小伙伴的表姐告诉我们湾子里的孩子们，这儿歌是她在城里上幼儿园时，老师教的。儿歌的歌词我一下就记住了，可是我的肚子更饿了。

我趴在家里的门坎上，昏昏沉沉的。

我的两个姐姐上学去了，比我大两岁的哥哥半抱半拖把我拉到了床上，让我睡觉。我难受的程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哪里睡的着啊！我只得把枕头压在我瘪瘪的肚皮上，以此来减轻我饥饿的痛苦。

恍恍惚惚中母亲递给我一个又大又圆的葱油饼，还告诉我锅里还有几个是留给姐姐哥哥们吃的。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嚼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后，我回味着吃葱油饼的幸福，用舌头舔着上下嘴唇，嘴里还不停地“吧唧吧唧”地咀嚼着。哥哥见之问我在吃什么，我告诉哥哥是母亲刚才给葱油饼我吃了。哥哥半信半疑，我坚持着说是真的，是刚才母亲给葱油饼我吃了，我还告诉哥哥他的葱油饼就放在锅里。

哥哥连忙跑去揭开锅盖一看，锅里空空的冷冷的，哪有什么葱油饼，什么都没有。哥哥又打开碗柜的门，也没见葱油饼的影子。哥哥急忙屋里屋外、屋前屋后四下都寻遍了，也没有找到我母亲。

直到天黑，我们才见到疲惫不堪的母亲回来。见了母亲，哥哥立即迎上前去。哥哥缠着母亲要吃葱油饼，把母亲弄得一头雾水。

母亲问：“哪里有葱油饼？”

“四妹吃了的，为什么不给我吃？”哥哥回答。

这时我突然感到我吃了葱油饼的肚子怎么比没有吃之前饿得还难受。我应和着哥哥对母亲说：“我刚才吃了葱油饼的，锅里不是还有吗？”

母亲被我和哥哥说得如坠五里雾中，一边张罗着做饭一边仔细询问我吃葱油饼的经过，只见母亲的眼圈渐渐红了。当时只有母亲明白，那是自己年幼无知的孩子饿得难受时一个美好的愿望，有所思才有所梦，真是梦饼充饥啊！

慢慢长大，我才明白什么是梦，梦永远是梦，不是事实。

我曾经把我这个“梦饼充饥”的故事讲给我年幼的儿子和学生听过，也讲了那个特殊年代的特殊国情。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后辈者好好学习，掌握更多的本领。就像少年时期的周恩来曾发出的那声呐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梁启超先生也说过“少年强则中国强”。

今天的孩子不可能重温我那个“梦饼充饥”的故事，那个“梦饼充饥”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的国家正一天天强大，我们的人民生活一天比一天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