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文化

好多年过去了，陪在母亲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母亲却日渐老了。其实，我很想呆在母亲身旁，哪怕给她倒一杯水，端一碗饭，拖地打扫房间，也是尽一份孝心得以实现的外在表现，心灵也就多一分慰藉。可是啊，如此微茫的愿望总是遥遥无期……

母亲是诚实善良的农村妇女，没上几天学校，一辈子不识几个字，可她却在这个充满文字的世界里努力平凡的生活。母亲有过太多因为没文化的痛苦经历。她明白知识的重要性，尽一切可能让我去上学。

上中学那时，学校的硬件设施简陋落后。每一个来这学校的孩子，都要自备粮食。这些粮食就放到自备的铝盒子里，加水加盐再加一些油，然后用绳子将铝饭盒绑好，拎到学校的锅炉房去。锅炉房里有一位40岁左右的工人，是全校唯一的管学生们饭食的厨子，每天他都会把全校这些来自不同山沟里的孩子们的粮食蒸好煮好。等到开饭时，孩子们都跑向这个大家共有锅炉房。锅炉房的一张大方桌子上，堆满刚刚出炉的饭盒，由于学生较多，这些铝饭盒大致一个模样，孩子们要从众多的饭盒堆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实属不易，往往要给自己铝饭盒做个独特的标记。比较聪明乖巧的孩子会在自己铝盒子上刻下一些记号。我的铝饭盒是新买的，母亲不想刮花了表面，有损美观，就给我准备一根大红布绳：你用这红绳子绑住，大老远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了。没想到这样几次蒸煮后，红绳子被蒸掉了颜色，跟别人还说一个样，都是白色。我告诉母亲这情况，她笑了，她也没想到会这样。于是她又想出新的法子，在绳子上绑个蝴蝶结，这回就不愁被蒸掉了。只是多了个蝴蝶结，特别惹人眼，很多女同学看见这绑绳上的蝴蝶结，捂嘴偷偷笑着，用异样的眼光察看我，有几个顽皮的男生拍我的肩膀，调笑说，你不如拿来绑在头上，然后可以上女生宿舍去睡觉了。说完哈哈大笑，抛开我溜走了。我是男生，怎么可以因为一个蝴蝶结就被同学们孤立起来，一时羞愧难当，立即就把这蝴蝶结给拆掉。后来母亲发现蝴蝶结没了，又要给我再绑一个，我把这些不开心的事告诉她。母亲知道我要面子，就想别的办法。不知母亲从哪找来一根粗大的麻绳，她说以后你就换这个绑住吧。这回是既牢固，又显眼，而且再也没人笑话我。

母亲经常担心我的营养跟不上，她知道我正长身体时期，原本该生龙活虎的，却显得苍白瘦弱的样子。母亲常常准备大黄豆、腊肉站在学校大门口，等到下课时，才送到宿舍给我。那些腊肉，是过年节家里没吃完剩下的猪肉，用烟火熏烤存下的，尽管新鲜肉便宜，但还是买不起。腊肉全给了我，全家人就没的吃了。就这样，我度过了算是比较朴素的中学生涯。后来去了大学，由于路途遥远，母亲再也没有来过学校。那时曾有过这样的幻想：某天，在我大学宿舍的门口，突然看见自己的母亲，尽管她已白发苍苍，我也会很自豪的告诉自己的同学，这是最疼最爱我的母亲。只是，这已成为远去的希冀。

现在工作了，母亲依然把我当成一个未长大的孩子。每次过年节，完了出门时，母亲总要追赶出来，拿着好吃的，往我的包里塞，还叮嘱那些一成不变的话——在外面多吃些好饭菜，天冷记得添衣裳，过马路小心一些之类的话。我仔细听着，没有厌烦。

“妈，放心吧，孩儿已长大，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在家多保重身体。”我回答。这也是我心里最想说的话。

2012－5－13母亲节23：35